方辰一剑劈开江面。
剑罡化作猛虎，咆哮着撕开江水，斩出一道深达数丈的沟壑。
但水鬼王已经沉下去了。
剑罡只斩碎了它留下的一道残影。
方辰收剑，立于江面，脚下江水翻涌，蒸汽升腾。
他知道杀不死那东西。
自己的剑法再强，也还在玄阶范畴。
两仪剑虽是地阶灵兵，搭配的剑招却不是本源武技。
就算肉身勉强摸到地阶门槛，真元却做不了假。
这一剑看似气势汹汹，实际威力顶天是玄阶巅峰，接近地阶，但终究不是。
真正能要它命的。
是自己的本源武技。
【焚寂灭尘踢】，受力之符文加持。
踢中了，地阶也得半死。
但问题是，那东西在水下。
江水是它的主场，它想潜就潜，想浮就浮，根本不给他近身的机会。
方辰心中盘算，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持剑而立，盯着江面。
江面平静了片刻。
然后水鬼王缓缓浮出半个头颅，两团幽绿的光隔着百米距离，遥遥望着他。
“呵。”
它开口了。
声音湿黏黏的，像水底淤泥翻涌的气泡，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看起来气势挺唬人。”
它顿了顿，幽绿的光微微跳动，仿佛在品味什么。
“果然，玄阶就是玄阶。”
方辰没有理会。
他踏浪而起，持剑冲上！
两仪剑再次斩出，剑罡破空！
水鬼王冷笑一声，身形一沉，再次融入江水。
剑罡斩在它消失的位置，炸开漫天水花。
方辰落回江面，眉头微蹙。
这东西太稳了。
明明实力碾压，却绝不正面交手，就像一条泥鳅，滑不留手。
但它也不是完全不攻击。
就在方辰落地的瞬间，脚下一道水箭无声刺来！
方辰侧身避开，水箭擦着他腰际掠过，溅起的几滴腐蚀之水落在作战服上，滋滋冒烟。
还没等他站稳，又是三道水箭从不同方向袭来！
方辰挥剑斩碎两道，第三道避无可避，只能硬扛。
“噗！”
水箭炸开，溅了他半身。
作战服的能量护罩瞬间黯淡三分，几滴液体渗透进去，接触皮肤，传来剧烈的灼痛。
方辰闷哼一声，真元一震，将腐蚀之力逼出。
但他没退。
他站在江面，盯着水下的幽光，忽然开口：
“你以为这样就安全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水下。
“蝼蚁。”
水鬼王幽绿的光微微跳动。
“不敢和我这个玄阶正面一战？”
方辰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事实。
“鬼族就这么弱？”
水下沉默了一瞬。
那两团幽绿的光似乎闪烁了一下，但没有回应。
方辰知道它不会上当。
这东西太稳了。
但他不介意多刺激几句。
“水鬼王，地阶，躲在江底不敢出来，就靠放冷箭偷袭？”
他摇摇头，嘴角勾起一丝讥诮。
“我要是你，不如找块豆腐撞死。”
水下依旧沉默。
但方辰能感觉到，那两团幽绿的光，跳动的频率似乎快了一点点。
他不再废话。
高高跃起，又是一剑！
这一剑比之前更强，剑罡斩入江面，江水向两侧分开，露出水底的泥沙。
以及水鬼王那模糊的身影。
但也只是一瞬。
水鬼王迅速移动，避开剑锋，同时抬手，一道墨绿色的水柱从江底冲天而起，直刺方辰！
方辰凌空变向，踏风步全力施展，堪堪避开。
他落回江面，水鬼王已经换了位置，再次沉入深处。
方辰深吸一口气。
这东西，真难缠。
……
水鬼王潜伏在江底，幽绿的光透过江水，锁定着那道踏浪的身影。
它一个无名小卒，能在乱世苟活，靠的不是天赋，是谨慎。
它见过太多天才死在各种意外里。
而它还活着。
所以它不急。
这个人族玄阶爆发出的气息确实诡异，远超普通玄阶，甚至摸到了地阶的门槛。
但那又如何？
稳杀才是王道，没必要犯险。
水鬼王幽绿的光微微跳动。
等。
等他这燃烧血气的秘法结束。
这种秘法，持续时间绝不会长。
到时候，他虚弱下来，自己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至于他那些嘲讽。
水鬼王冷笑。
自己当了那么多年的蝼蚁，什么难听话没听过？
几句激将法就想让它上当？
太天真了。
它继续潜伏，时不时放一道冷箭，保持骚扰。
……
方辰躲过又一道水箭，心中快速盘算。
这东西太稳了。
稳得让人头疼。
他需要给它一个破绽。
一个它觉得可以抓住的破绽。
他故意放慢一点速度，让下一道水箭擦着他左肩掠过，留下一道血痕。
他踉跄一步，呼吸粗重了些。
水下，那两团幽绿的光微微跳动，但没有行动。
方辰继续佯装不支。
又一道水箭，他躲闪不及，被正面击中，整个人后退数步，半跪在江面。
他大口喘息，周身血气似乎黯淡了些。
水下沉默了三息。
然后水鬼王动了，方辰四周的江水化为一个水球，将其包裹着。
不停的腐蚀着方辰的肉身。
时间一息一秒的过去，方辰的气息已经十分微弱。
水鬼王又等了两息。
确认他没有反击的迹象，而且那气息败退的样子做不得假。
它终于放心。
“燃烧血气的秘法……确实厉害。”
它开口，声音依旧湿黏，却带着一丝得意。
“但持续时间太短了。年轻人，下辈子记得，打架不是靠莽的。”
它抬手。
周身江水开始涌动，无数道水箭在它身周凝聚，密密麻麻，每一道都裹着墨绿色的腐蚀之光。
它要一击必杀。
方辰依旧低着头。
但他的嘴角却动了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水鬼王没有看到。
它正要释放那漫天水箭。
下一瞬。
方辰的气息骤然回归！
不是回归，是暴涨！
比之前更强，更狂暴，血气冲天！
水鬼王瞳孔骤缩！
“你——！”
它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就要下沉！
但就在这时。
头顶传来恐怖的雷霆波动。
水鬼王骇然抬头。
天空之上，一道巨大的雷柱正在凝聚。
不是之前那种分散的雷海。
是凝聚到极致的、纯粹的一击。
直径超过十米，紫黑色的雷光，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正在它头顶汇聚！
“什么——？！”
它终于明白了。
刚才那一切。
全都是演给它看的！
那个年轻人在拖时间！
而那个女魔法师，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全部力量用在对付那四个鬼王身上！
她一直在积蓄，在等待，在等它从江底冒头的这一刻！
“不——！！！”
水鬼王疯狂下潜。
但它刚才为了杀方辰，浮到了距离江面只有三十米的位置。
这个距离，足够它潜入水底。
但也足够——
方辰动。
“啊——！！！”
方辰暴喝，一脚踢出！
【焚寂灭尘踢】！
力之符文全力加持！
那困住他的水球此刻被一脚踢爆！
轰！！！
水球炸裂，漫天水雾！
方辰从雾中冲出，又是一剑！
两仪剑斩入江面，江水再次分开！
“冰魄玄玉指！”
他一指点出，念力全力注入！
那一瞬间，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冰冻。
把这片江水给我冻住！
哪怕只有一瞬！
念力是想象得越具体，威力越强。
此刻他想象的是。
冰封百米，就够了！
一指不够，就十指！二十指！
方辰双气海运转，连续指出冰魄玄玉指。
速度甚至超过了艾柯的双重施法！
“咔嚓——！”
以他手指点中的位置为中心，方圆百米的江面，骤然结冰！
不是普通的冰，是透着幽蓝光芒的玄冰！
水鬼王的身体刚刚没入江面一半，下半身已经入水，上半身还露在外面。
然后冰封了。
它整个人被冻在冰层里，只剩两团幽绿的光惊恐地跳动。
只有一瞬。
冰层已经被水鬼王打破。
但这一瞬，够了。
因为这就意味着他无法在水中辗转到别处去。
必然会被雷霆击中。
此刻，他头顶那道雷柱，落下来了。
“轰！！！”
紫黑色的雷光贯穿天地，精准轰在水鬼王头顶！
江水瞬间蒸发。
水鬼王的身影在雷光中疯狂扭曲、挣扎、尖叫。
然后炸裂。
那两团幽绿的光，炸成漫天碎片，消散在夜空中。
水鬼王，死。
……
方辰从一开始水鬼王被困，就没有没有回头看。
他转身就跑。
踏风步全力施展，在冰面上疯狂冲刺。
目标是艾柯所在的方向。
艾柯的雷海已经消散。
方辰赌对了！
他赌这四个鬼王会采用防守策略，毕竟艾柯和方辰，都是动用了秘法。
坚持不了多久。
没必要死磕。
而就在初期的雷海肆虐过后，艾柯便开始在暗中继续能量！
只是四个鬼王没有进攻，无法试探出来强度。
给了二人机会。
此刻，积蓄全部释放。
魔力见底。
她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
后背完全暴露在四个鬼王面前。
而那四个鬼王。
骨屠、媚娘、骨老、周寒。
他们刚缓过神来。
他们发现雷海消散了。
那个女魔法师，没有魔力了。
骨屠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獠牙。
“她没魔了。”
媚娘虽然头发烧光大半，脸上却露出阴恻恻的笑容：“刚才打得挺欢啊，小娘皮。”
骨老的白骨幡破了好几个洞，但他还是摇了一下，阴风阵阵：“该我们了。”
周寒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手，掌心黑雾凝聚。
四道攻击，同时轰向艾柯！
然后——
“砰！”
一道人影撞入四人之间，硬生生挡在艾柯身前。
骨屠的骨刃斩在那人胸口。
媚娘的残发缠住那人双腿。
骨老的骨刺刺入那人手臂。
周寒的黑箭贯穿那人左肩。
鲜血飞溅。
但那人没有倒下。
方辰。
他浑身浴血，作战服被的洞穿，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手臂插着三根骨刺，左肩被黑箭贯穿。
但他站着。
他挡在艾柯身前，抬头，看着那四个鬼王，咧嘴一笑。
笑容里带着血。
“就这？”
骨屠瞳孔微缩。
他的骨刃斩在方辰胸口，感觉像是斩在一块玄铁上。
不，比玄铁还硬。
“这人的肉身……”
媚娘的声音发颤。
她的残发缠住方辰双腿，原本是想把他拖倒，然后慢慢勒死。
但那些头发缠上去之后，像是缠在一块烧红的烙铁上，滋滋冒烟，根本勒不进去。
“怎么可能……”
骨老的白骨幡摇动，又是三道骨刺射出，刺在方辰后背同一位置。
骨刺刺入三寸，然后卡住了。
方辰的后背肌肉收紧，硬生生把那三根骨刺夹在肉里。
骨老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周寒没有说话。
但他幽绿的魂火剧烈跳动。
这人的肉身……
比他们这些鬼王还强？
怎么可能？
人类怎么可能有这种肉身？！
方辰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艾柯。
艾柯单膝跪地，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清明。
她看着方辰浴血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确实是方辰的计划。
自己佯攻水鬼王，实则杀招是艾柯来完成。
同样的，艾柯全力输出的空档，由他方辰来守候！
但艾柯显然不信，她的计划是，能拼掉水鬼王，自己恐怕也会死吧。
方辰再强，还能挡住四个鬼王的围击？
但她没想到——
他真的挡住了。
用肉身，硬扛了四个鬼王的一轮齐攻。
还站着。
艾柯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时间发呆。
口中喊着一枚灵晶，迅速补充魔力。
随后抬手，法杖再举。
她咬破舌尖，精血混入魔力，强行催动。
雷光再次凝聚。
那四个鬼王察觉到不对，同时暴起！
骨屠双刃狂斩，媚娘残发疯长，骨老骨刺如雨，周寒黑箭连射！
全部轰向方辰！
方辰没有躲。
他双臂张开，护住身后的艾柯，硬扛！
“噗噗噗噗——！”
骨刃斩在他肩头，骨刺刺入他腰腹，残发缠住他脖颈，黑箭贯穿他大腿。
鲜血狂喷。
但他依旧站着。
一步不退。
方辰看着面前的骨屠，咧嘴一笑。
那笑容，让这个鬼王，心底生出一丝寒意。
“砍够了？”
方辰问。
骨屠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时，他们感受到漫天的雷光出现。
艾柯的雷海又要来了！
“轰！”
一道雷光从方辰身后射出，精准轰在骨屠脸上！
骨屠惨叫一声，后退数步。
艾柯缓缓站起。
她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依旧萎靡，但眼神凌厉如刀。
“这还是我第一次把后背托付给一个晚辈，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