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远处江面那团幽绿的光，声音平静却笃定：
“这些玄阶的，我暂时杀不掉。但那东西一直远程骚扰，我的真元运转不畅。只要它消失，这些鬼尊我两分钟内全杀。”
艾柯沉默了一息。
“好。”她说。
然后她对着联络水晶，对那三个快被鬼尊追上的魔法师喊道：
“用雷遁护符！”
周若云三人正在绝望奔逃，听到这句话，齐齐一愣。
随即她们想起出发前艾柯塞给她们的护符。
拇指大小，青色晶石，里面封印着一道艾柯的雷电之力。
那原本是让她们在关键时刻保命用的。
但艾柯此刻提醒，显然不只是让她们保命。
周若云迅速取出护符，真元注入。
护符瞬间发光。
一层淡蓝色的雷电薄膜覆盖全身。
艾柯的声音从联络水晶传来：
“我的秘法一旦开启，周围三百米都是雷海。护符里有我的魔力印记，能豁免八成伤害。你们自己把握时机，往安全的地方跑！”
周若云三人对视一眼，同时转向。
身后，七八个鬼尊紧追不舍。
而远处，艾柯已经停止了后退。
她站在原地，法杖插在身前，双手结印。
周身开始涌出刺目的雷光。
四个鬼王察觉到不对，同时扑来！
但艾柯没有躲。
她只是抬头，看着江面那个幽绿的光点，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方辰，计时开始。”
……
艾柯感知到方辰那边骤然攀升的气息。
那是燃烧血气的力量。
狂暴、炽烈，带着一股死斗的意味，像是一根火柴在油桶里点燃。
她眉头微蹙。
这种力量……持续不了多久。
甚至可能是一生只能用一次的招式。
这小子，真拼。
也对，都这个时候了，不拼命就等死！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保留。
法杖插于身前，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雷蛇游走。
古老的咒语从她唇间涌出，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震颤，仿佛与天地间的雷霆产生了共鸣。
周围五个鬼王察觉不对。
那骨刃鬼王。
自称“骨屠”，之前不过是附近一流寇，听说鬼族能突破桎梏，直接投身鬼族，根本不带一丝停留。
“小娘皮想放大招？老子让你放！”
他双臂一振，两柄骨刃从肘部刺出，刃身漆黑如墨，边缘泛着幽绿的光。
他整个人如同一台战车，轰然冲向艾柯，骨刃交错斩下！
艾柯左手继续结印，右手抬起，随意一指。
“雷盾。”
一道蓝白色雷光在她身前凝成六面菱形护盾，骨刃斩在上面，溅起一串火星，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
骨屠一愣，随即大怒：“就这？”
他双刃狂斩，一息之间连出八刀！
八刀斩在同一位置。
雷盾裂纹遍布。
眼看就要碎裂。
艾柯嘴上的咒语从未停止，第二个雷盾已经凝聚成型，无缝衔接。
骨屠的第九刀斩在新盾上，又是火星四溅。
他气得哇哇大叫：“老子就不信了！”
与此同时，那发丝鬼王动了。
她曾经也是江月武道学院的武者，后来遭到陷害，家中老幼惨死，自己也被卖到了夜店，花名“媚娘”，供人消遣。
她恨人族，既然人族不能让她强大，那投靠鬼族又何尝不可。
她最擅长的不是正面厮杀，而是用头发缠住对手，慢慢勒死。
此刻她长发狂舞，根根如蛇，从侧翼悄无声息地蔓延过去，试图缠住艾柯的脚踝。
艾柯看都没看，脚下一道电弧炸开，将靠近的几缕发丝烧成焦烟。
媚娘轻笑一声，也不恼，只是操控更多的头发从四面八方围过去。
那白骨幡鬼王。
自称“骨老”，也是早期修了断头路功法，被卡住了境界，现在投身鬼族之后，居然尝到了一步登天的滋味。
“小娃娃，尝尝老夫的骨林。”
他幡面一抖，数十根惨白色的骨刺从地面暴起，密密麻麻刺向艾柯周身要害！
艾柯的雷盾同时承受骨屠的狂砍、媚娘的头发的侵蚀、骨老的骨刺轰击，裂纹迅速蔓延。
但她咒语不停，雷盾碎了就凝，凝了又碎，硬生生扛住。
那黑雾鬼王始终没有出手。
他就站在稍远处，周身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看不清身形，只有两团幽绿的光在雾中闪烁。
他叫周寒。
之前是燕国边军斥候营副统领，在一次战争中受了重伤，修为倒退。
可是他不甘心一辈子平庸，远赴数百公里，主动加入鬼族。
他是五个鬼王中最冷静的一个。
此刻他盯着艾柯，幽绿的魂火微微跳动，在分析她的节奏。
咒语不停，双手结印。
一心两用，双重施法吗啊？
但她总有破绽。
周寒缓缓抬手，掌心黑雾凝聚，化作一支漆黑的箭矢，箭尖燃着幽绿的磷火。
他没有急着射，而是等。
等艾柯的雷盾刚被击碎、新盾还未完全成型的那个瞬间。
零点三秒的空隙。
就是现在。
“嗖——”
黑箭破空！
艾柯刚硬扛住骨屠的第十三刀，雷盾碎裂，新盾才凝聚一半，那支黑箭已到面前！
她瞳孔微缩，强行偏头。
黑箭擦着她脸颊掠过，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周寒没有失望，只是又凝聚第二支。
艾柯心头微沉。
这四个鬼王，不是乌合之众。
骨屠是正面攻坚，媚娘是侧翼骚扰，骨老是远程压制，周寒是伺机狙杀。
艾柯咬牙，强行用魔力压制伤势。
但她知道，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四个鬼王配合默契，攻防有序，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
她余光扫向那三个小辈。
她们已经被鬼尊缠住，自顾不暇。
又扫向方辰。
他还在被鬼尊围困，水鬼王时不时偷袭。
没有援手。
只能靠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
不再防守。
咒语骤然加速，声音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急促，带着某种韵律。
周身雷光开始异变。
不再是蓝白色，而是向着深蓝、紫黑转变。
空气开始震颤。
天空中的云层似乎在翻滚。
骨屠一刀斩来。
骨刃在她左肩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
但她没有停下咒语。
媚娘的头发趁机缠住她双腿，收紧，腐蚀之力侵入肌肤。
艾柯依旧没有停下咒语。
骨老的骨刺再次暴起，三根刺入她后背，两根刺入她腰侧。
她咳出一口血，咒语依旧不停。
周寒的第三支黑箭射来，贯穿她左肋。
她踉跄一步，单膝跪地。
咒语不停。
“雷神降世。”
艾柯轻声吐出最后四个字。
下一刻——
“轰！！！”
天地变色。
以艾柯为中心，三百米范围内，无数道雷霆从天而降！
不是一道一道劈落，而是铺天盖地、密密麻麻、如同天河倒悬！
每一道雷霆都有手臂粗细，每一寸地面都在被轰击。
影鬼的匕首距离艾柯后颈只剩三寸，一道雷霆精准劈在他头顶！
他惨叫一声，周身黑雾被撕裂大半，整个人横飞出去。
媚娘的头发在雷海中成片成片烧成灰烬，她尖叫着松开艾柯，缩成一团。
骨老的骨刺阵被雷海瞬间摧垮，他慌忙摇动白骨幡，撑起惨白色光罩。
骨屠怒吼，双刃交叉挡在头顶，雷霆轰在上面，炸得他双臂发麻。
周寒急速后撤，同时取出那面漆黑小盾，盾面展开化作屏障，勉强护住周身。
但那四个鬼王只是被压制，并未重创。
雷海虽强，分散在三百米范围，杀伤力不足以秒杀鬼王。
艾柯知道这一点。
她双手结印，雷海开始收缩。
从三百米收缩到两百米。
雷霆的密度增加一倍。
骨老的护罩剧烈震颤，裂纹蔓延。
媚娘的头发已经烧光大半，露出惨白的头皮。
骨屠的双刃开始出现裂纹。
周寒的小盾也开始支撑不住。
艾柯继续收缩。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雷海压缩到直径五十米，雷霆的密度已经是初始的六倍！
每一道雷霆都粗如水桶，轰击频率快如鼓点。
骨老的护罩终于碎裂。
三道雷霆同时劈在他身上，他惨叫一声，半边身子焦黑，魂火黯淡，扑倒在地。
紧接着是媚娘。
她没有了头发，只能用鬼气硬扛，扛了五道雷霆，终于支撑不住，被劈得魂火摇曳，倒地不起。
骨屠还在硬撑。
他的双刃已经彻底碎裂，双臂血肉模糊，但他依旧站着，怒吼连连，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周寒的小盾也碎了。
他脸色一变，身形疾退，同时从怀中取出一张漆黑的符箓，贴在胸口。
符箓燃烧，一层黑膜覆盖全身，硬扛着雷霆后退。
这就是魔法师的优势。
只要狠下心狂撒魔力，那所有的法术都是无差别的伤害。
一个人就是一只军队。
更别说艾柯这种顶级魔法师，一边吟唱一边结印！
此刻，艾柯嘴角溢血，但眼神凌厉。
她抬手，一道雷霆凝成长矛，瞄准周寒。
就在这时，她余光扫到一旁。
周若云、赵岩、柳清音三人披着雷光狂奔。
雷遁护符在身，艾柯的千雷引八成伤害被豁免。
但仅剩的两成，也足够让他们浑身发麻、皮肤刺痛、头发倒竖。
这还是因为四大鬼王的防御减轻了不少伤害，不然即便是两成，也足以让他们受重创身死。
周若云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
雷海中心，艾柯单膝跪地，浑身浴血，但周身雷光炽烈如神祇。
“艾老师太猛了……”
赵岩喃喃。
柳清音拽了他一把：“别废话，快跑！艾老师撑不了多久！”
“我们留下来只会让艾老师分心！”
三人头也不回，披着雷光朝东面狂奔。
身后，那些追击的鬼尊被雷海拦腰截断。
两个冲在最前的鬼尊被当场劈成焦炭。
其余鬼尊大惊，知道不能远离自己鬼王的防护罩，就此停下。
但就在这时。
周寒动了。
他被艾柯压着打了十几息，憋了一肚子火。
此刻看到那三个小辈逃跑，又看到艾柯分心施法，把部分雷霆之力侧重于支援他人，周身的雷海有刹那的薄弱。
周寒抓住这个机会。
抬手，掌心黑雾狂涌，凝成一道巨大的鬼爪，从侧翼狠狠拍向艾柯！
艾柯察觉到攻击，但来不及完全防御。
她只能仓促凝聚一道雷盾。
鬼爪拍在雷盾上——
“轰！”
雷盾碎裂。
鬼爪的余力拍在艾柯身上，她整个人横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在地上翻滚数圈才停住。
千雷引差点中断。
雷海迅速震荡。
周寒一击得手，正要乘胜追击。
然而下一刻，艾柯吐出一大口鲜血。
迅速稳住了千雷引。
差点崩碎的雷海，又恢复到狂暴输出状态。
只是艾柯的脸已经看不到一丝血色。
三人组此刻已经逃出雷海，但是由于先前艾柯缩小范围，外面依然有不少没有踏入雷海的鬼卒。
放在之前可能不怕，但是现在几人都气息不稳。
先前瞧不起的鬼卒，此刻也能要他们的命！
这同样是魔法师的短板！
太依赖魔力！
“不行！”
赵岩说道。
“逃不出去的，拼吧！有什么都使出来，人家方辰能做到，我们也能做到！！！！”
……
江面上，一道身影正踏浪而行。
血气冲天。
方辰动了。
血之符文在他胸口疯狂燃烧，灼热的力量流遍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震颤，每一根血管都在贲张。
他的双眼泛起浓烈的血色，周身真元狂暴涌动，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脚下的江水在沸腾。
白色蒸汽弥漫，在他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雾带。
水鬼王悬浮在江面上，两团幽绿的光锁定着他。
它没有说话。
但它感知到了那股威胁。
这个人族武者的气息，此刻已经逼近地阶。
甚至比一般地阶还要狂暴。
它缓缓下沉，准备再次潜入江底。
打不过就撤，是它的本能。
但方辰没有给它机会。
“你不是很嚣张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雷海，穿过蒸汽，传入水鬼王耳中。
“给我滚出来！！！”
他一剑斩出。
剑罡凝成咆哮的猛虎，裹挟着滔天血气，狠狠劈入江面！
轰——！！！
江水炸裂，掀起数丈高的巨浪。
水鬼王被逼出江面，幽绿的光中闪过一丝惊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