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震脸上露出一丝意外，随即叹了口气，靠回椅背：
“没想到居然把你也调回去了。”
方辰点点头，没说话。
罗震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江月城，语气复杂：
“哎，现在这情况，说不定留在战场反而是安全的。毕竟对峙，敌我分明。”
他收回目光，看向方辰：
“但是回到城里，你也不知道哪个是敌，哪个是友。”
方辰沉默两秒，开口问道：
“罗校长，学院里，现在什么情况？”
罗震的脸色沉了下来。
“哼，夏秉谦那狗日的。”
他咬着牙，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这么久一直闭关，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上次我看见他的时候感觉有点不对劲。没想到投靠神族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什么。
再睁开时，眼眶有些泛红。
“死了。老崔死了。”
方辰心中一紧。
“他手下的周冠廷也死了。秦若水受了不小的伤。”
罗震的声音发涩：
“还有很多学生，导师……都死了。”
方辰愣住了。
周冠廷？
那个在蓝谷秘境一起执行任务的地阶武者。
虽然只出了一次任务，但还是给方辰留下了较好的观感。
死了？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问出声：
“什么？周大哥也……死了？”
罗震点头，没有说话。
方辰沉默。
这些学院的精英和导师。
没有死在异族手上。
反而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问道：
“夏秉谦，他是神族在这里的负责人吗？”
罗震摇摇头。
“你还记得彭逸吧？”
方辰一怔。
彭逸。
那个在秘境里被自己俘虏的神族使者。
罗震继续道：
“就是那时候，他搭上了神族的线。”
“夏秉谦卡在天阶一灵蕴很多年了。不知道神族那边给了他什么承诺，他是主动搭上去的。”
他冷笑一声：
“以他的实力，估计现在还没完全复苏的神族，也会竭尽全力争取。”
“这段时间，他暗中培育势力。不知道学院里多少精英，被挖走了。”
罗震骂骂咧咧，拳头攥紧：
“该死的夏秉谦，叛徒，老子恨不得把他内脏挖出来生吞了！”
罗震骂完接着说：
“景安城内三分之一武者被调来支援江月城。
还有一部分本身就在四处处理附近新出来的危机，鬼族、妖魔族。
城内空虚。
神族趁虚而入。
老崔倒是警觉，发现了端倪，没想到被夏秉谦直接杀害了。
方辰看向罗震，问道：
“那学院里，还有没有天阶的武者？”
罗震点头：
“有。还有一直负责安全的一位驻校教官，席放。”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但是先前也是出了一个附近的围剿任务。学院里规定，天阶强者一个留守，一个任务。没想到给夏秉谦钻了空子。”
方辰点点头。
他沉默了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最关心的问题：
“那宁老师呢？现在什么情况？”
罗震看了他一眼。
方辰继续道：
“我走的时候，她正在闭关突破天阶。”
他想起之前在时停领域里，没有感知到宁雨薇在学院的气息。
罗震摇摇头：
“宁老师没有在学院里闭关，她回宁家了。其它的讯息，我也不清楚。”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
“不过宁家……”
话没说完，但那语气里的复杂，已经足够让方辰心中沉了一下。
罗震看着他，认真道：
“这次回去，咱们的事情很多。但是方辰，你且记住——”
“一切都以保住自己安全为目的。”
他看着方辰，目光带着几分关切：
“我听说了你的功绩。流岗镇那事，你恐怕不像是报告里写的那样吧？”
方辰沉默了片刻。
罗震点头：
“对的。保持低调是对的。”
他看向窗外，语气沉痛：
“现在这个乱世……哎，咱们学院里很多精英，据说被神族拉拢。没有加入的，都暗中刺杀了。”
“这群天杀的。”
他转回头，看着方辰：
“你是我们学院这一辈的天才。其它的，我现在给不了你。只能说，等我梳理完学院的事情，对你的事情一定全力以赴。”
方辰点点头：“谢过罗校长。”
他继续说道：
“我这次是异能局的事情。我之前是预备役，现在转正，回去处理异能局的事。”
罗震看着他，眉头微挑：
“就这？”
他摇摇头：
“我要是你，都不回来。异能局……这事情他们托不了干系，那么拥有多的资源，居然没有调查清楚。哼，我看着异能局，现在也是出了很大问题。”
方辰没接这话茬，只是道：
“主要是顺便看看景安城那些朋友。还有……宁老师的消息。”
他语气平静，但认真：
“宁老师待我有恩。是应该了解下情况。她如果突破天阶，按道理学院应该没什么事情才对。但是一直没听见她的消息，我感觉她可能也有些麻烦。”
罗震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
显然，学院里传出的一些话他也是知道的。
“呵呵。”
他没点破，只是道：
“也对。宁老师和你，一个地阶天才，一个玄阶天才。有你们，我们景安武道学院就有出路。”
他拍了拍方辰肩膀：
“我这次回去，也一定第一时间调查宁老师的事情。如果真有问题，我陪你走一遭。”
方辰认真谢过。
两人又交换了些许情报，但对景安城的局势，依然不是特别透彻。
便不再说话，各自闭目调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
方辰睁开眼，侧头看向舷窗。
然后他愣住了。
远远地，景安城的轮廓已经映入眼帘。
但那座他熟悉的城市，此刻完全变了样。
城内，有巨大的坑。
不止一个。
战火。
倒塌的建筑。
黑烟从多处升起，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拖出长长的尾巴。
方辰盯着那些痕迹，瞳孔微缩。
这显然是发生过高阶武者打斗才引起的破坏。
没想到。
居然就这么陷入战火了。
城内起码百分之五的面积都有损坏。
这还是显眼的建筑。
那些不起眼的、死掉的人……
不知道有多少。
突然。
方辰瞳孔骤缩。
精神力感知范围内，一道炽烈的灵力波动正快速靠拢。
目标的方向是……
似乎是这架飞机！
敌袭！
“不好！”
方辰暴喝出声，声音炸响在整个机舱：
“有敌袭！！！”
他的反应已经够快。
机舱内，大部分是地阶武者，少部分是玄阶精英。
在方辰出声的瞬间，所有人同时做出反应。
真元狂涌！
各色护体光芒瞬间亮起！
然而——
太快了。
方辰并不是全力撑开的精神力感知，而是被动的效果，只有附近几百米的范围。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
整架飞机从中段撕裂，狂暴的灵能席卷一切。
机舱瞬间被火光吞噬。
方辰在爆炸发生的同一瞬，一脚踢向身边的舷窗！
“砰！”
机舱被他被他踢开一个大洞。
他从飞机上跳出。
身后，飞机已经完全解体。
火光中，无数人影四散飞射。
有人撑开了护体真元，有人反应慢了半拍——
那几个玄阶武者。
方辰精神力扫过，心中一沉。
三个玄阶，护体真元还没完全撑开，就被爆炸的冲击波撕碎。
尸体混杂在飞机的残骸里，朝地面坠落。
其他的地阶武者，虽然全部撑住了第一波爆炸，但也不好受。
但至少，命保住了。
方辰悬在半空。
他刚才跳出机舱的瞬间，意念已经展开。
念力如无形的丝线，托举着他的身体，让他悬停在半空。
脚下是数百米的高空。
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不算什么。
他控制着念力，缓慢下降。
目光扫过四周。
那些地阶武者也在下落。
他们可没有念力托举。
但地阶就是地阶。
真元外放，在脚下凝聚成一道气墙，不断拍击空气，稍微减缓下坠的速度。
一时间，空中到处都是人影。
有狼狈的，有骂娘的，有稳住身形后开始破口大骂的。
方辰没有理会这些。
他的精神力全力展开，扫向那枚炮弹射来的方向。
地面越来越近。
一分钟后。
第一批武者落地。
“轰！”
“轰！轰！轰！”
整个地面像被炮弹洗礼过。
那些地阶武者根本不在乎这点高度，直接一头砸进土里，砸出一个个数米深的坑洞。
然后从坑里跳出来，拍打着身上的泥土，骂骂咧咧。
方辰落地轻盈。
念力托着他，双脚触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扫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作战服完好，身上连点灰尘都没有。
以他现在的肉身，就算直接从那个高度掉下来，也不会有什么事。
但他没有声张。
只是站在原地，精神力继续锁定那个方向。
一个个身影从坑洞里跳出来。
有人骂道：
“操他姥姥的！老子刚从战场回来，差点死在自己家门口！”
有人检查伤势：
“还好还好，就烧了点皮。”
有人四处张望：
“谁？谁他妈放的炮？！”
罗震也从坑里跳了出来。
一脸灰，头发被烧焦了几缕，左臂的衣服破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焦黑的皮肤。
但他精神头还在，一出来就四处找人。
看见方辰，他眼睛一亮。
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然后笑了。
“好小子！果然不能用常态看你。”
他拍了拍方辰肩膀，力道很大，但方辰纹丝不动。
罗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没有多问。
他转头看向四周那些从坑里跳出来的武者，脸色沉了下来。
“是灵能炮弹。”
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这东西，只有城防部队才有。”
旁边一个光头武者听到这话，眼睛瞪得溜圆：
“城防部队？老罗，你是说……”
罗震点头，脸色难看：
“有人渗透进去了。”
他顿了顿，咬牙道：
“而且是能接触到重武器的那种。”
周围几人脸色都变了。
方辰没有说话。
他的精神力一直锁定着那个方向。
罗震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他：
“方辰，我记得你在蓝谷的时候，能感知到附近几公里妖兽的位置。”
他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当时你说过，你的异能是探查系的，对吧？”
方辰点头。
那是他当初随口说的借口，没想到罗震还记得。
毕竟他所谓的探查，只不过是自己利用时停一步步走过去看的。
不过现在，这借口正好派上用场。
以他现在的精神力，半径五公里内，任何风吹草动都能感知得清清楚楚。
他闭上眼。
精神力如潮水般扩散，朝那枚炮弹射来的方向涌去。
那里是城西方向。
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
此刻，那地方正有一股残留的灵力波动，混杂着灼热的温度。
就像刚发射过重武器留下的余温。
看来就是那儿了。
方辰睁开眼，抬手一指：
“那里。”
罗震跳到一棵树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眯眼看了一会儿。
那是一处土坡，地势略高。
他想了想，忽然松了口气。
“那里……不是城守军的常规布防点。”
他看向方辰，语气轻松了几分：
“看来情况没我们想的那么糟。只是个别部队叛变了，不是整个系统出了问题。”
旁边那个光头武者听到这话，呸了一口：
“个别？老子差点被个别炸死！”
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上面还有几道血痕：
“妈的，这要不是老子反应快，现在脑袋都没了！”
周围几个地阶武者纷纷附和。
“就是！这口气不能咽下去！”
“谁放的炮，老子要把他肠子扯出来！”
“走走走，干他娘的！”
罗震抬手压下议论，看向方辰：
“位置确定吗？”
方辰点头：“确定。那地方现在还有灵力残留，热量也没散完。”
罗震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狠劲：
“行。”
他转头看向那些地阶武者，声音拔高：
“都听见了？妈的，刚回景安城就被人送这么一份大礼，不还回去，咱们这些年白活了！”
光头武者第一个响应：
“废话！老罗，你说怎么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