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震扫了一眼众人。
加上方辰，一共三十九个地阶，一个玄阶。
除了方辰之外，玄阶武者全部阵亡。
罗震看向方辰：
“方辰，你带路。”
方辰点头，身形一动，朝那个方向掠去。
身后，三十九道身影同时跟上。
清一色的地阶。
气息放开，连成一片，压得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方辰冲在最前。
他没有全力施展身法，只是保持着普通玄阶的速度。
但即便如此，那股气势也已经足够骇人。
身后，光头武者一边跑一边骂：
“妈的，老子在战场被鬼族追着砍，回来还要被自己人炸，这他娘的什么世道！”
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话：
“你就知足吧，至少你活着回来了。那几个玄阶的，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
光头沉默了一瞬，然后骂得更狠了：
“操！所以更不能放过那群狗日的！”
一群人越骂越来劲，脚下速度却一点没慢。
几公里的距离，转眼即到。
方辰精神力全力展开，锁定着那个土坡。
越来越近。
他的感知中，那处土坡后面，藏着八个人。
七个人族，穿着城防军的制式作战服。
还有一道气息……
似乎是他主动释放出来的气息。
带着一股圣洁感？
神族。
方辰瞳孔微缩。
果然是神族。
他抬起手，示意身后众人减速。
自己放慢脚步，悄悄摸到土坡边缘，探头看去。
土坡后面，架着一门通体漆黑的灵能炮。
炮管还烫着，冒着淡淡的青烟。
炮身周围，七名城防军士兵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有人骂骂咧咧：
“操，没炸死！那些地阶武者全活下来了！”
有人催促：
“别管了，快撤！他们肯定朝这边来了！”
有人慌乱：
“往哪撤？咱们能跑得过地阶？”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响起。
很平静，很温和，甚至带着某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慌什么。”
方辰精神力扫过他。
那是一个年轻人。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面容俊美得不像真人。
他站在那七名士兵中间，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他们来了，正好。”
他轻声说。
“省得我去找。”
话音刚落。
他的目光忽然转向方辰藏身的方向。
那双眼睛，瞳孔深处隐隐有金光流转。
他笑了。
“找到你了。”
下一瞬！
那声音刚落，方辰还没动作，身后的武者们已经忍不住了。
光头第一个跃出，人在半空，右手成刀，隔空劈下！
真元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刀芒，足有三丈长，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直接斩向那七名城防军和那个神族青年。
“轰！”
地面被劈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那七名城防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直接被刀罡撕碎，残肢断臂混着血雾四散飞溅。
但那个神族青年——
依旧站在原地。
毫发无伤。
刀罡穿过他的身体，就像穿过空气，连他的衣角都没掀起一丝。
光头落地，愣了愣。
“高手？”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警惕地盯着那人。
其他武者纷纷落下，呈扇形围住那个神族青年，真元涌动，随时准备出手。
罗震从人群后走出，目光凝重。
他看着那个面带微笑的青年，缓缓抬手。
一指点出。
指罡凌厉，带着地阶特有的压迫感，瞬间贯穿那人的胸口。
没有血。
没有伤口。
指罡透体而过，射入后方的土坡，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
那人依旧站着，笑容不变。
“装神弄鬼。”
罗震冷哼一声，从怀里摸出几枚细长的金针。
针身极细，只有头发丝粗细，长约三寸，通体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
针尖处，隐隐有符文流转。
罗震抬手，三枚金针激射而出。
“噗。”
金针刺入那人身体，像是刺入水中，荡起一圈圈涟漪。
下一瞬——
那人整个身体开始淡化，从边缘处泛起淡淡的金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向罗震，笑容依旧：
“戮神针？呵，有点意思。”
话音刚落，整个人化作漫天金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众人愣住。
光头挠了挠脑袋：“这……什么玩意儿？”
有人反应过来：“是分魂影？”
罗震点头说道：
“对，分魂影。”
他收起剩余的金针，扫了一眼那几具城防军的尸体：
“这些才是真的。那个神族，只是个虚影。”
方辰从土坡后走出，目光落在那片金光消散的地方。
他刚才一直用精神力锁定着那个人，从一开始就觉得不对劲。
那具躯体，虽然有真元波动，但似乎更像是虚影。
方辰一直以为是什么异能，毕竟在这个世界，什么样的异能他都不奇怪了。
让自身虚无化的异能，就和当初梦境世界那样鬼影一样。
方辰看向罗震：
“分魂影？不是本体？”
罗震摇头：
“不是。一些觉醒了精神力异能的家伙，天生精神力远超常人。他们可以分出一缕魂魄，附着在精神力凝聚的虚影上，远程操控。”
他顿了顿，解释道：
“这东西没什么战斗力，就是个唬人的玩意儿。主要用来探查、传递消息。”
方辰若有所思：
“那他刚才故意现身，是为了拖延时间？”
罗震点头：
“对。他发现自己被我们盯上，本体跑不掉，就留下分魂影吸引注意，本体趁机溜了。”
方辰问道：“距离有限制吗？”
罗震想了想：
“看精神力强度。一般几百米，厉害点的能到几公里。但再远就不行了，魂魄离体太久会散。”
“怎么，你打算找出他的本体？”
他朝城内方向扬了扬下巴：
“这再往前几百米就是城区。他要是跑进城里，往人群里一钻，根本找不出来。”
“再说，分魂影的样貌可以随意变化，本体说不定就是个路人。你就算追上，也认不出来。”
方辰不再言语，只是默默地启动了时停。
既然只有几公里，那就应该没有走出自己时停的范围。
我找个几天几夜，还不信把你找不出来！
世界静止。
方辰开始行动。
首先要确定搜索范围。
按罗震所说，分魂影本体距离一般不超过几公里。
那就以刚才的位置为中心，半径五公里内，全部搜一遍。
方辰开始走。
一边走，一边释放精神力探查。
双管齐下。
但是很快方辰就发现不可行。
在时停里，所有物体都处于静止状态，不会主动散发出任何气息。
他需要触碰。
只有自己触碰后的物体才能恢复最基础的物理特性。
只能一个个去找了。
虽然样貌可以变，但精神力本质变不了。
方辰只需要挨个挨个给一拳，触发其物理特性，然后感受他的气息就可以识别出来。
他开始一个个排查。
第一个人，是个中年男子，推着板车，车上装着蔬菜。
他伸手碰了碰对方的肩膀。
精神力探入。
普通人，没有真元，精神力也平平。
不是。
继续。
第二个人，是个老妇人，提着菜篮子。
触碰。
普通人。
第三个人，是个少年，蹲在墙角。
触碰。
有真元波动，黄阶初期。精神力正常。
不是。
方辰一路向前。
每碰一个人，就排除一个。
速度很快，但范围太大。
五公里半径，意味着几十平方公里，人口密度虽然不如市中心，但少说也有上万人。
一个个碰过去，需要时间。
但方辰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继续走。
穿过街道，穿过小巷，穿过倒塌的废墟，穿过临时搭建的帐篷区。
碰。
碰。
碰。
都不是。
……
不知过了多久。
方辰已经排查了几千人。
他来到一处废弃的居民楼前。
这里靠近城区边缘，建筑损毁严重，看样子是被战斗波及过。
楼里没有活人。
但方辰的精神力感知到，地下有空间。
地下室？
他走进楼内，找到通往地下的楼梯。
推开虚掩的铁门，下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扇紧闭的门。
方辰走到门前，伸手触碰。
门后，有一个人。
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狭小的房间，堆满了杂物。
一个人蜷缩在角落，保持着凝固的姿势。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灰色布衣，面容普通，丢进人群里绝对认不出来。
方辰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肩膀上。
精神力探入。
下一瞬，他眼睛一亮。
这人，有真元波动，玄阶初期。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的精神力……
残缺。
像是被人生生挖掉了一块，整个识海深处，有一处明显的空洞。
那种空洞，不是天生的，是刚刚造成的。
而且空洞边缘，还残留着极其细微的金色气息。
和刚才那个分魂影消散时的气息，一模一样。
找到了。
方辰收回手，直接退出时停。
世界回档，方辰回到了时停前的一刻。
罗震正在自己面前，似乎还在考虑怎么去寻找。
其他人也在低声议论。
“这怎么找？人估计都跑进城了。”
“就是，上万人里找一个，大海捞针。”
“算了算了，先回城再说，家里还等着我呢。”
方辰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精神力全力展开。
按照刚才在时停里记下的位置，精准锁定那个方向。
一道玄阶气息，暂时还没有移动。
方辰睁开眼，抬手一指：
“那个方向。四公里左右，一栋废弃的灰色居民楼，地下室里。”
话音落下。
周围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光头武者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方辰：
“啥？四公里？你咋知道的？”
另一个地阶武者也皱眉：
“小兄弟，这么远？你怎么感知到的？”
有人反应过来，上下打量方辰：
“你……主修精神力的魔法师？”
“不可能吧？魔法师到地阶才有这种感知范围。他才多大？”
“可他身上明明是武者的气息……”
一群人议论纷纷，看方辰的眼神都变了。
有惊讶，有疑惑，有几分忌惮。
但更多的，是认可。
不管他怎么做到的，能在那种爆炸中第一个反应过来，能精准找到几公里外的目标。
这人，有两把刷子。
罗震也是一愣，但很快压下惊讶。
他看向方辰，确认道：
“确定？就他一个？”
方辰点头：
“就一个。玄阶实力，应该以前是魔法学院的，现在投靠了神族。他分魂被灭，受了创伤，正准备离开。”
罗震沉吟片刻，转头看向在场众人。
他清了清嗓子：
“我知道大家回来，都带着各自的任务。有的是我们学院的，有的是各大家族的人，家里还等着你们回去救火。”
“我也不耽搁大家时间。”
“我们学院的，跟我走一趟。其他人——”
他扫了一眼那些地阶武者：
“该干嘛干嘛去吧。完成你们自己的任务。”
话音刚落，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抱拳告辞。
“罗校长，那我先走了。家里还等着呢。”
“我也走了，家族那边催得紧。”
“谢了罗校长，回头再聚。”
二十几个地阶纷纷离去，身形掠向城内各个方向。
片刻后，原地只剩下十二个人。
罗震，方辰，还有十个景安武道学院的地阶武者。
有的是教官，有的是毕业多年的学长，这次都回来支援。
罗震扫了一眼众人，大手一挥：
“走，去看看那小子，最好活捉。”
十二道身影同时掠出，朝方辰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
四公里外。
废弃居民楼，地下室。
那个中年男人盘膝坐在地上，脸色苍白，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站起身。
“还好我技高一筹，没有本尊过去。”
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和后怕。
“妈的，还说让他们坚持一下，趁乱跑。结果分魂直接丢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那里隐隐作痛，像是被人用针扎过。
“这下完了，起码要再修炼一年，才能把丢掉的精神力修炼回来。”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
“算了，回去给老大禀报一下，又有一大队地阶武者进了景安城。这消息得赶紧传回去。”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刚迈出一步。
“砰！！！”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整栋楼都在震颤，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