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家的上空，血气漩涡渐渐消散。
但残留的暗红色光芒，依旧笼罩着这片区域，久久不散。
方辰拎着宁雨曦，脚下念力涌动，整个人冲天而起！
周围的人都被眼前的血雾挡住了视线，根本没注意到有人飞到了天上。
几百米的高空。
云层在脚下，风声在耳边。
宁雨曦被拎着脖子，整个人悬在半空，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宁家的建筑已经变成了巴掌大小，街道像一条条细线。
她愣住了。
飞行？
这怎么可能？
方辰又不是魔法师。
只有地阶的魔法师，且元素亲和力极高的那种，才能驾驭元素飞行。
而武者。
要想做到这种程度，必须真元化形，托举自身。
那是天阶的标志。
整个宁家，只有老爷子能做到。
“你……你怎么可能……”
宁雨曦的声音发颤。
方辰没有理她。
他辨明方向，朝城北飞去。
根据宁雨曦的说法，宁雨薇确实把自己关在了秘境里求生。
想必秘境里不缺食物，应当没有生命危险。
只是。
听到她被废了，还是很失落。
明明马上都可以步入天阶了，结果栽在了自己妹妹手里。
成为了一个普通人。
这前后的落差，也不知道宁老师能不能接受。
方辰希望宁雨曦只是为了气他，编造的谣言。
对了。
还有那个什么启明者。
方辰低头看了一眼宁雨曦：
“启明者是谁？”
宁雨曦被他拎着，悬在高空，早就惊得不知所以。
此刻听到这个问题，她眼中反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兴许是觉得，让方辰去找启明者，不是什么坏事。
她开口道：
“启明者，是神族本族和我们人族的连接者。现在神族本族没有完全复苏，全靠他作为纽带，给我们神族的秘物，改善血脉，突破桎梏。”
方辰眉头微皱：
“你修的断头路功法，神族也可以让你到天阶？”
宁雨曦点头：
“可以。你以为，人族的功法从哪儿来的？”
方辰一愣：
“你的意思是……神族？”
宁雨曦看着他，眼中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人族，不过是远古时期一个弱小的种族，无法修炼。以前靠着当一些远古家族的奴隶、走狗，换取血脉上的提升。但是修为还是上不去。”
她顿了顿：
“还是神族，后来把他们的功法传了下来，人族才可以修炼。神族驱使人族南征北战，把功劳记录在案，为人族量身定制功法。”
方辰心中一动：
“所以，功劳高的，就能得到完整的功法。功劳低的，兴许只能接触到这些断头路功法？”
宁雨曦点头：
“差不多这个意思吧。”
方辰沉默了。
原来如此。
之前听学院的老师说，每一个功法的步骤都是无数先人一步步试错试出来的。
现在想想，应当不是。
毕竟一旦有了一部稳定的功法，谁还去研究那些旁支？
只有得到了前部分的，知道有希望，才会去试。
没想到人族修炼的功法居然是神族传下的？
他对神族更加感兴趣了。
“启明者在哪儿？什么修为？”
宁雨曦答道：
“地阶大圆满。”
方辰挑眉：
“才地阶？那也不咋地嘛。我还以为是天阶大圆满，甚至圣境呢。”
宁雨曦摇头：
“不过我也很久没看到他了，兴许又提升了，也不知道。神族的资源和人族完全不同，人家秘境里备了很多，提升得很快。”
方辰默然。
他又问：
“所以，他现在不在这里？还是说你维护他？”
宁雨曦笑了一声，那笑容带着几分自嘲：
“呵呵，我巴不得你去找他，死都不知道怎么写的。可惜，他确实不在。”
方辰盯着她：
“那你们怎么联系？”
宁雨曦费力地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枚水晶。
淡蓝色，拇指大小。
方辰眼熟。
这是传音水晶。
宁雨曦道：
“这是单向的。只有他找我的时候，我就去哪儿。”
方辰接过水晶。
宁雨曦没有阻止。
她现在这副模样，也不可能对神族有什么用了。
说不定还会被灭口。
让方辰去参与神族的事情，说不定能给她报仇。
方辰又问了几个关于城北那片区域神民的情况。
宁雨曦也是一知半解。
她虽然是宁家家主，但在神族那边，地位并不算高。
毕竟她自己知道，自己还没有把老爷子搞定。
那就意味着，自己说不定哪天就被清算了。
只有等自己提升到了天阶，和宁老爷子一个境界，才能真正的拥有发言权。
可惜，一切都被方辰毁了。
方辰不再多问。
他加快速度，朝城北飞去。
三十公里。
对于飞行来说，不过片刻。
下方，城市的轮廓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山林。
一条河流蜿蜒而过，在山间绕出一个巨大的弯。
方辰顺着河流望去。
远处，一座小水库静静卧在山谷之间。
水面呈深蓝色，隐隐透着寒气。
九幽寒潭。
到了。
虽然看到了水潭，但方辰的目光很快被水面上的一座建筑吸引。
那是一座建筑，在野外看起来不算大，建在水潭中央，占地也就几千平米。
从外面看，像是一座精致的别院，青瓦白墙，掩映在氤氲的水雾之中。
但方辰知道，这里蕴含了无数阵法。
远远的就能看见一层淡蓝色的防护罩笼罩着整个建筑，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防护罩表面时不时有符文流转，显然还有幻阵、攻击阵叠加其中。
毕竟宁雨曦和那个启明者可是攻击了很久都没有攻下来。
不过也有可能是忌惮城内的武者。
毕竟那个时候，神族还没有自己的大本营，不敢把事情闹大。
特别是发现宁雨薇已经被废了之后，就更没有心思了。
方辰在高空俯视下方。
水潭周围，果然有几个宁家子弟在监视。
十三个，高武境和真武境的都有。
他们分散在三个方向，隐蔽在岩石和树木后面，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那座建筑，确认阵法还在运转。
方辰本来不想多杀宁家人。
毕竟是宁老师本家的。
但这显然是站队了。
既然你和宁老师当了仇人，那我和宁家又没什么交情。
杀了吧。
他精神力展开，瞬间锁定了那三个人的位置。
那十三人毫无所觉，连护体真元都没有展开。
方辰意念一动。
念力化刃，无声无息地划过三人的脖颈。
十三人甚至来不及反应，直接倒地，鲜血汩汩流出。
方辰拎着宁雨曦，缓缓降落。
宁雨曦看着那十三具尸体，又看了看方辰，眼中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只是好奇，方辰会怎么对待自己。
为什么还不杀？
方辰没有理她。
他站在水潭边，看着那座被防护罩笼罩的建筑，精神力全力展开。
压缩。
再压缩。
精神力如丝线般探出，接触那层防护罩。
果然。
密密麻麻的线条浮现在他感知中。
那些线条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建筑笼罩其中。
方辰心中了然。
这和宁雨曦之前施展的重水玄界一样，是一种阵法类的防御手段。
只要切断这些线条，阵法估计就没用了。
但他不想拆了宁老师的家。
于是他继续压缩精神力，试图找到缝隙。
念力包裹着精神力，越来越细，越来越锐利。
终于。
找到了。
一处极细微的缝隙，在防护罩的边缘，大概是阵法运转时留下的微小漏洞。
方辰的精神力丝线从那缝隙中钻了进去。
绕过建筑，穿过墙壁，直接进入到里面。
他在里面仔细搜索。
一间一间屋子扫过。
终于，在建筑深处的一间密室里，找到了宁雨薇的身影。
她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着眼。
憔悴。
这是方辰的第一印象。
那张原本清冷精致的脸，此刻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眼眶深陷，嘴唇干裂，整个人瘦了一圈。
而她的气息。
果然如宁雨曦所说。
没有了。
气海被废，经脉寸断，整个人没有一丝真元波动。
方辰心中涌起一股怒火。
他低头看了一眼宁雨曦，一把将她重重摔在地上。
“啊——！”
宁雨曦惨叫一声，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方辰不再管她，继续用精神力观察密室里的宁雨薇。
她正盘坐着，似乎在……
修炼？
方辰仔细感知。
宁雨薇的姿势，确实是在修炼。
呼吸的节奏，吸收灵力的方式，都是修炼功法的标准姿态。
可是……
她气海都碎了，丹田应该也没了，怎么可能修炼？
方辰心中一动。
可能是宁老师不放过最后一丝机会吧。
就算气海碎了，也要重新凝练真气，重新突破真武境？
他看着宁雨薇那张苍白的脸上倔强的神情，心中忽然一松。
看来自己担心了。
宁老师这样的女强人，怎么可能会放弃？
再看脚边这团烂泥一样的宁雨曦，高下立判。
一个被废了就彻底崩溃，只知道怨天尤人。
一个被废了还在尝试重新修炼。
这就是差距。
高下立判。
方辰收回思绪，精神力再次凝聚。
他在宁雨薇旁边的木桌上，用力撞击了几下。
咚咚咚。
密室里的宁雨薇猛地睁开眼。
警备！
“谁？！”
她迅速起身，警惕地看向四周。
难道是外面又有人在攻打防护罩？
她侧耳倾听，外面也没有任何动静。
不对。
这声音……明显是在房间里面的。
她目光落在木桌上。
桌上的茶杯在轻轻晃动。
她走过去，低头一看。
愣住了。
桌面上，正被无形的力量刻画着字迹。
一笔一划，像是被无形的刀刻出来的。
【宁老师，是我，方辰，开门】
宁雨薇看着那行字，忽然气笑了。
“用这种方式骗我？呵呵。”
她退后一步，警惕地盯着四周。
方辰在外面感知到她的反应，有些无奈。
确实，这种传讯方式太诡异了，宁老师警觉也是正常的。
但压缩精神力传讯，对他消耗极大。
就这么一会儿，他已经感觉有些晕头转向了。
必须言简意赅。
他深吸一口气，精神力再次凝聚。
在桌上飞速刻下一行字。
【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我告诉你，是让你知道。你没权利拒绝我喜欢你，也没权利拒绝我追求你】
宁雨薇看着那行字，瞳孔骤然收缩。
这句话……
是她说的。
是当初方辰十九岁生日的时候，她鼓起勇气给他表白时说的话。
那时候方辰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沉默着收下了她的心意。
她以为他忘了。
没想到……
他居然一直记着。
宁雨薇的眼泪夺眶而出。
“真的是……方辰……”
她捂着嘴，泪水止不住地流。
脸上却泛起羞涩的红晕。
那小子，居然还记得。
而且在这种时候，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但又很快被理智压下去。
会不会是宁雨曦找到了方辰，逼迫他来的？
她摇摇头。
方辰不是那种人。
当初在平凉镇，为了自己，他都敢和鬼王正面硬刚。
他不是贪生怕死的人。
不管方辰是自愿还是被胁迫，她都要去看看。
宁雨薇擦干眼泪，转身走到密室墙角。
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石板。
她蹲下，按住石板。
咔咔咔。
机关启动的声音从地下传来。
紧接着，整个建筑开始微微震颤。
那些维持阵法的灵能水晶池，一个接一个关闭。
砰砰砰。
防护罩的光芒渐渐黯淡。
幻阵消散。
攻击阵停止运转。
整个建筑，恢复了普通模样。
宁雨薇不顾伤势，冲向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
一道身影正站在水潭边。
阳光照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方辰。
真的是他。
宁雨薇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拼命朝他跑去。
然而刚冲出门，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整个人朝前扑去。
然后。
一头撞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
“砰。”
方辰的身体太硬了，宁雨薇感觉自己像撞在一块铁板上，被反弹的力量震得差点摔倒。
但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将她稳稳揽住。
方辰单手搂着她，另一只手上，还在地上拖拽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
宁雨曦。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宁雨薇，眼神温柔。
“宁老师，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