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狂蚁凝聚成一个虚影，身形虚幻不定，无数细小的黑点勉强拼凑出一个人形轮廓。
它抬头看着缙云，眼中闪过一丝畏惧，但嘴上依旧强硬：
“什么山海经？我不知道。”
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小子，你猖狂不了多久了。我以前见过你，那时候你来这里采集灵水，不过是个玄阶的小卒。没想到你居然成长到这个地步了。”
它冷笑道：
“不过你别太得意，人族靠你一个，不行。”
缙云神情不在意，淡淡道：
“哪有那么多早知道。那时候我才玄阶，你就已经是妖皇了。这么多年过去，你才进阶妖圣，跟原地踏步没什么区别。”
他俯视着那团虚影：
“也就妖族仗着一点吸收灵力的优势。只要给人族一点时间和资源，人族必定会站在顶尖。”
狂蚁笑了，笑声沙哑刺耳：
“哈哈哈！可我听说，神族和鬼族都已经快要打到你们的大本营去了！哈哈哈！”
缙云不想和它废话。
他手一挥。
一道青光掠过。
那些凝聚成虚影的小狂蚁瞬间消散，化作点点黑光，消失在空气中。
缙云收回手，看向下方。
幽墟岛上，刚才一开战就跑的跑、逃的逃，现在早就没有妖兽的影子了。
他意念一动，精神力如潮水般扩散。
瞬间笼罩整座幽墟岛，一寸一寸扫描。
片刻后，他收回精神力，眉头微皱。
没有。
没有任何山海经的气息。
这时，远处一道身影踏空飞行而来。
那身影很小，小得像个孩童。
她靠近缙云，停下。
开口说话，声音却是成年女子的清亮：
“败仗啊败仗。真没想到，缙云也有打败仗的时候。”
说话的是一个女子，看起来只有七八岁。
扎着两个丸子头，穿着粉色的小裙子，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缙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岑蔚，我一个打五个圣境，杀了两个、重伤三个，这也算败仗的话，那天底下就没有胜仗了。”
岑蔚嘻嘻一笑，蹦蹦跳跳地靠近。
然后她一跳。
缙云左臂张开。
那个七八岁模样的女童，就稳稳坐在了他的手臂上。
两只小脚晃悠着，裙摆随风飘动。
她歪着头，表情可爱，说出来的话却很暴力：
“应该全杀了才对。”
缙云摇摇头：
“这样的结局最好。这些妖族和魔族，以后对我们抗击神鬼二族有大用。适当的削减一两个强者，也可以减轻他们对我们边境的压力。”
岑蔚晃着脚，点点头，又问：
“怎么，没有找到你想要的东西吗？”
缙云沉默了一息：
“没有。他们的精神波动不似作伪。”
他看着下方的幽墟岛，眼神深邃：
“看来，魔族和妖族的本族依然没有诞生。”
岑蔚眨眨眼：
“其实我不明白，为什么你那么执着地要找到他们的本族？”
缙云看向手臂上的女童，反问道：
“你可知道，上一轮灵气复苏，也就是三千五百年前，人类是靠什么和神族、鬼族抗衡到最后的？”
岑蔚摇头：
“我哪里知道。我又不像你，经历过三千五百年前那场战争。”
缙云收回目光，望向远方：
“靠的是妖族。”
岑蔚一愣：
“妖族？人族和妖族联盟啦？”
她顿了顿，又问：
“你不是说过，妖族魔族和神族鬼族不一样吗？他们对人族异常厌恶。神族和鬼族想着让人族臣服，而妖族和魔族则是单纯地杀戮人族。”
缙云点头：
“是的。那是因为人族的肉体，是神族和鬼族天生的、最好的容器。可以成为他们的子民，让没有生育能力的两族繁衍下去。”
他顿了顿：
“但是妖族和魔族，却有点不一样。”
岑蔚好奇道：
“哪点不一样？人族不能承载妖族、魔族的血脉吗？”
缙云摇头：
“恰好相反。人族能完美继承，只是方式有点特别。”
他单手一托。
储物戒中飞出一枚金色的圣晶。
那圣晶拳头大小，通体金光璀璨，里面有一只金色老虎的雏形印记，栩栩如生。
岑蔚眼睛一亮：
“这是你杀的那只玄金战虎？”
缙云点点头。
然后他张开嘴。
那枚圣晶迅速浓缩，从拳头大小变成丸子大小，落入他口中。
岑蔚从他肩膀上跳下，站在空中，好奇地打量着。
接着缙云闭上眼，开始打坐炼化。
以缙云的修为，炼化这枚圣晶，也就一会儿功夫。
半个小时后。
缙云睁开眼。
岑蔚见他睁眼，忙问：
“好了？这玩意能干嘛？增进你修为吗？”
缙云站起身：
“倒是可以，但并不突出。它的主要作用是……”
缙云飞到远处，双手一挥。
“轰——！”
他的背后，骤然出现一对巨大的金色虚影！
那是一对翅膀。
金色的，流光溢彩，翼展足有十丈。
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变化，皮肤上隐隐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肌肉线条更加分明，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狂野而霸道的气息。
岑蔚瞪大眼睛：
“这是……那只战虎的翅膀？你吃了那个圣晶，就获得了它的能力？”
缙云感受着背后的虚影，微微点头：
“只是一道虚影，不能和实体相比。不过也能提升不少速度和强度，算是聊胜于无吧。”
他心念一动，收回虚影。
又恢复了寻常的模样。
岑蔚若有所思：
“所以，你找那山海经，也是和这个有关？”
缙云点头：
“山海经是妖族和魔族共同祖上的无上圣典。据说，远古的妖兽、魔兽，全记录在册。当灵气复苏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便会解封，出现在世间。”
他看向虚空：
“所以我到幽州来看看，它们出来没有。”
岑蔚了然：
“哦，怪不得你这次故意中计，主动被传送到妖族大本营呢。”
缙云点点头，想了想：
“幽州据说有九个圣境。我一路过来，遇到了七个，杀了两个。但是都实力平平，不像是远古魔族和妖族。”
岑蔚晃着小脑袋：
“哦。那你找到山海经，打算把他毁掉？这样就解决了两个对手。”
缙云摇头：
“圣典我毁不掉。再说，我也不打算毁，我是想要召唤。”
岑蔚一愣：
“召唤？召唤干嘛？”
她忽然瞪大眼睛，指着缙云，夸张道：
“好啊，缙云，原来你是妖族的奸细！！！”
说完自己先笑了。
缙云手一伸，她又飞回来，重新坐在他左臂上。
缙云道：
“召唤一只出来，自然是夺取它的本源力量。就像那战虎一样，不过圣境的对我的提升有限。我要想对战后面的鬼族和神族复苏，就要借用这部分的力量。”
岑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刚才你说的上一次战争，人族就靠的这个和神鬼两族僵持？”
缙云点头：
“是的。而且种类很多。比如御兽，这个我之前传下去很多功法，现在各个国家驭兽师虽然少，但是战力都不错。”
他顿了顿：
“还有一种，就是直接炼化它们的本源，也就是炼源。”
岑蔚歪头：
“炼源？”
缙云解释：
“这需要很强的体魄，一般的人类武者难以做到。炼化了之后，就能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我也更加有把握继续后面的对战。”
岑蔚听完，小手一摊：
“怪不得妖族、魔族这么怕我们。人家神族和鬼族，是给人族力量，人族就效忠。妖族是把命都给你了，换来人族的力量提升。”
她叹了口气：
“那现在你没有找到山海经，接下来怎么办呢？要不要暂避一下神鬼二族？”
缙云神色平静：
“该怎么办怎么办。不能说因为没有炼化山海经的妖兽，就不去对抗神族鬼族了。”
“再说，现在神族鬼族出来的时间较晚，实力还不如妖魔二族。”
他顿了顿，问道：
“对了，现在青州那边各国怎么样？”
岑蔚神情苦恼，小脸皱成一团：
“说到这个……燕国最糟糕，疑似已经被渗透得严重得很。然后就是齐国、楚国，居然这个时候开战了。”
她继续道：
“哦对了，还有赵国。现在和燕国开战，而且也开始被渗透了。哎，据说赵国那边更加奇葩，已经允许神族、鬼族、人族三足鼎立。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缙云听完，却是若有所思：
“其实非也。赵国如果是这种情况，恰好说明他们的问题最轻，也是最刻不容缓。”
岑蔚一愣：
“怎么说？”
缙云道：
“那些国家之所以没有出现三足鼎立的情况，是因为高层恐怕早就被渗透了，发现不了问题，只有开战这一种行为。
而赵国，说明其内部还有人在抗争，才会分庭抗礼，出现几个不同势力。”
岑蔚听完，点点头，忽然眼睛一亮：
“要不……我算一卦？”
缙云摇头：
“算了。你这卜卦副作用太大，用一次就年轻一岁。现在已经七岁了，再用七次，你恐怕就要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岑蔚晃着脚，满不在乎：
“怕什么？反正我个头都这么小了，还不如缩成三岁呢，我觉得三岁是最可爱的了。”
她眨眨眼：
“再说了，以后的情形越来越危险，在你实力没有到达巅峰之前，还是能避开一些强敌更好。”
缙云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岑蔚的小脑袋。
“不用。”
他说，声音平静却笃定：
“该来的，躲不掉。”
然而岑蔚却坚定地摇头：
“那可不成。你可是我们人族的靠山，你倒了，我抱谁大腿去啊？”
她晃着小脚，语气轻松，但眼神认真：
“哎……据说现在各地异能局都在告急。信不信，你这边一出事，异能局的所有人都会被清算。”
缙云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情况出现的概率很大。
那些潜伏的势力，那些虎视眈眈的异族，之所以到现在还按兵不动，不过是因为忌惮他罢了。
一旦自己出事。
人族内部，立刻就会四分五裂。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瞬间。
岑蔚动了。
她单手一掐，结成一个古怪的印诀。
另一只小手，轻轻按在缙云胸口，正中心脏的位置。
缙云低头看她，眉头微皱：
“岑蔚？”
岑蔚没有回应。
她闭上眼，神情变得庄重而肃穆。
那张稚嫩的脸上，此刻竟透出一种说不出的神圣感。
仿佛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嬉皮笑脸的小女孩，而是沟通天地的巫者。
她开口。
声音空灵，仿佛从极远处传来：
“苍天在上，后土在下……”
“吾以此身，问于冥冥——”
“眼前之人，前路何方？”
“其所择之道，所行之路，所遇之劫，所成之果……”
“请示于吾。”
话音落下。
四周骤然安静。
风停了。
海浪停了。
连天地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只有岑蔚按在缙云胸口的那只小手，在微微发光。
那光芒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却给人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那只手，正连接着某个不可知的存在。
几息之后。
一道淡淡的白光，从岑蔚头顶掠过。
那白光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仿佛来自九幽之下。
只是一瞬。
便消失了。
岑蔚睁开眼。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似乎变大了些。
不对。
不是裙子变大了。
是她又变小了一岁。
但她浑然不觉自己的变化，只是抬头看向缙云，神情复杂：
“缙云，幸亏我给你卜了这一卦。”
缙云看着她，问：
“哦？说说看。”
岑蔚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我得到的天启，你这次的几个抉择，对应的结果差距很大。”
她竖起一根手指：
“你如果选择继续留在幽州，扫荡妖魔二族。你自己会有机遇，能获得一些好处。但是……”
她顿了顿：
“人族会告急，那团光会变得很微弱。”
缙云神色不变，静静听着。
岑蔚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次是回到青州。其中最好的结局是，你去燕国。自己不会有危险，且人族的情况会好转很多。”
“其次就是去齐国和楚国。不好不坏，中庸之道。”
她竖起第三根手指，表情变得凝重：
“最糟糕的，就是去赵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