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缙云的眼睛，一字一顿：
“天启显示，你如果去赵国，特别是西南一带，会有极大的危险。”
缙云眉头微挑：
“极大的危险？具体到什么程度？难道不会有其他的回报？”
岑蔚沉默。
她犹豫了很久，小脸上满是为难的神色。
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
缙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终于，岑蔚开口。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回报就是……”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缙云：
“象征人族的那团光……变得很亮。”
缙云瞳孔微缩。
变得很亮？
以自己为代价，让人族的光变亮？
他知道岑蔚的卜卦，所谓的人族的光变得很亮。
那不就意味着，人族从此会扭转战局。
也就是自己这一步，将至关重要。
要么是趁着敌人没有发育起来，打掉一个重要的潜在对手。
要么就是……拯救一个未来的人族天骄。
他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拂起他的衣角。
远处，夕阳已经完全沉入海面，只剩天边一抹余晖。
许久。
他开口：
“那就去赵国。”
岑蔚急了：
“可是……”
缙云低头看着她，眼神平静：
“你不说了吗？我是人族的靠山。”
他顿了顿：
“靠山，不就是该在最危险的地方吗？”
岑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缙云把她轻轻放在自己肩膀上，让她坐稳。
然后转身，望向西南方向。
那里，是赵国的方向。
“走吧。”
他说。
踏空而去。
……
方辰和宁雨薇在空中追逐了好一会儿。
直到宁雨薇速度变慢，方辰才跟上。
他飞到她对面的空中，语气轻松：
“逗你开个玩笑而已，你至于一口气狂飞一百里吗？”
但说完，他眉头就皱了起来。
宁雨薇的脸色不对。
时而金黄，时而紫黑，两种光芒在她脸上交替闪烁。
而她的肉身，正泛着浓郁的血红色光芒。
那是血之符文在疯狂修复。
方辰感知着她身上紊乱的气息，心中一惊。
这是……神族和鬼族的气息？
他想起来了。
之前在蓝谷，宁雨薇的气海被鬼族的锁链贯穿，那里面附带着鬼族的侵蚀力量。
当时只是贯穿，并未彻底炸开气海，自身还能修复。
后来，又遭到那个神族启明者的圣虫侵蚀。
两股对立的力量，都在宁雨薇的气海里。
然后不相融，爆掉了。
本以为气海重塑后一切都已过去，没想到。
宁雨薇的灵源道胎体质，把这两股力量也复制了？
宁雨薇脸色难看，咬牙道：
“我的体质就是这样，并不能选择性地复制。所以好的坏的，都会复制下来。这两股力量，也在我气海里。”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着体内翻涌的气息：
“刚才到了地面之后我就感觉到了，所以不想让你看出来，才想一路飞远。可没曾想到，越是耗费真元，它们就越是激烈。”
她此刻脸色阴晴不定，金紫两色光芒交替闪烁，整个人在强压着两股力量的冲突。
方辰眉头紧锁：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那你岂不又会重复爆掉气海、修复气海，一辈子困在这个循环里？”
宁雨薇不言语，但眼神默认了。
片刻后，她轻声道：
“恐怕只能这样了，神鬼不两立。”
方辰重复着这几个字：
“神鬼不两立……”
他忽然抬头：
“我看未必吧。”
宁雨薇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辰哥，那你有什么办法？”
方辰愣了一下：
“为什么叫我辰哥？我不是比你小，而且境界也比你低。”
宁雨薇眨了眨眼，即使在这种时候，嘴角还是微微勾起：
“可是现在叫老公，会不会太早了点呀？”
方辰哭笑不得：
“你心态还真好。”
宁雨薇笑了笑。
经历过一次气海破碎，对自己的处境，她确实没有第一次那么担忧了。
反而能和方辰开着玩笑。
方辰正色道：
“因为我修的功法，名为《阴阳·两仪造化功》。这门功法靠的就是用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去冲击下一个境界，比如地阳和天阴。它们能在我的气海里被交融。”
他看着宁雨薇：
“你应该也有可能，把这两股力量炼化。”
宁雨薇想了想：
“可是我修的是《太阴·冰魄寒璃功》，这功法一旦确认，就没法重修了。”
她忽然想到什么：
“这么说，这鬼锁和圣虫的力量如果在你的体内，是不是还会增加你的修为？”
方辰摇头：
“我功法的灵资里没有这两样。而且，这两股力量和灵资不一样，灵资是填入自己气海充当资粮，而这两股力量，是要抢夺身体的所属权。”
他顿了顿：
“就像一个叫你当男人，一个叫你当女人。而我修炼的两仪造化功，则是一个叫你大胆点，一个叫你心细点。严格来说并没有本质的冲突，所以可以相融。”
宁雨薇听完，沉默了片刻。
方辰也陷入沉思。
两人就这样悬在空中，相对无言。
良久，宁雨薇开口：
“方辰，你有什么想法就说。我这条命都交给你了，多大的风险都去冒。正如你所说，如果一辈子都循环在气海破损、修复气海的过程，那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方辰点点头：
“我只是在回忆《阴阳·两仪造化功》里面的一些关于相融的方法，看看能不能有点帮助。”
“那有方法吗？”
宁雨薇问道。
方辰想了想，又摇摇头：
“好像都不行。功法改造了我的丹田和气海，正如我刚才所说，这玩意毕竟不是灵资，想要相融恐怕很难。”
就在这时，宁雨薇浑身的气息再次紊乱。
金色和紫黑色的光芒疯狂闪烁，在她体内剧烈冲突。
但下一刻，血之符文爆发，浓郁的血光笼罩全身。
天阶的修为强行将那股混乱压制下去。
宁雨薇松了口气：
“幸好有这血之符文强化了我的肉体，不然还真没什么办法。”
方辰听着这话，忽然心中一动：
“这血之符文其实并没有强化你的肉体，它和一般的功法一样，只是那符文在你肉体上铺上了一层特殊的真元在对抗。
严格来说，这血之符文其实也是你体内气息动荡的原因之一。现在成了三股力量在交织。”
宁雨薇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也对。哎……要是我的肉体像那些妖族一样强悍就好了，这样就不管它们怎么折腾了。”
这一句话，突然点醒了方辰。
他一拍脑门：
“哎呀，我可真笨啊！”
宁雨薇一愣：
“怎么？”
方辰眼中闪着光：
“淬体啊！”
“淬体？”
“对！”
方辰解释道，“血之符文是一种符文强化，相当于提供了另一种形式的真元护体，其实并没有让你的肉体真正变强。但淬体不一样，那是让你的肉体上升一个层次。”
“我之前有一个法门，名叫《血气淬体诀》。我就是靠这个淬体的。”
宁雨薇神色复杂：
“这个我倒是听过。可是……这被列为禁术。”
她知道这功法的名声。
但她没有怀疑方辰滥杀无辜，毕竟之前也没听说哪里有大面积伤亡。
就算有……
她也站在方辰这边。
方辰道：
“其它的来不及解释了。现在我教你这门淬体诀，没有玉简，需要靠你的悟性。”
宁雨薇点头：
“好。”
两人从空中落下，在附近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
盘膝而坐。
方辰开始传功。
他将自己对《血气淬体诀》的理解，一五一十地讲解给宁雨薇听。
如何引导血气，如何淬炼肉身，如何应对淬体时的各种反应……
宁雨薇的悟性果然好。
不愧是景安武道学院数一数二的天才。
几个小时后，她就彻底领悟了这门法诀。
当然，这和方辰对这门功法的理解很深也有关系。
领悟之后，就是淬体。
宁雨薇看向方辰：
“可是……从哪里找这么多的血气呢？”
方辰笑了笑：
“我来提供。”
他心中默默计算。
自己守在宁雨薇身边这一个多月，虽然消耗了不少时停次数，但每天刷新，也积累了不少。
现在，足足有五十四次。
足够了。
“前面几次耗费不了多少，”他说，“后面的话，我有自己的方法给你提供。”
说完，他心念一动，运转血之符文，献祭自身九成五的血气。
只不过，血气刚离体，立马停下血之符文。
这样就不会被自身吸收！
也只有这样，才可以不损耗根基，把自身血气安全的取出来。
浓郁的血气从他体内涌出，瞬间弥漫整个山洞。
宁雨薇不再犹豫。
闭上眼，运转淬体诀，开始吸收血气淬炼己身。
因为自身的修为，天阶，她的淬体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没有什么危险。
第一次淬体，顺利完成。
第二次淬体，顺利完成。
第三次淬体，顺利完成。
方辰的血气几乎见底。
他意念一动。
时停。
世界静止。
片刻后，他状态刷新，血气恢复如初。
退出时停。
宁雨薇继续。
第四次淬体。
这一次，方辰中途进入一次时停补充血气，才勉强支撑过去。
第五次淬体。
消耗更大。
方辰进入了三次时停。
第六次淬体。
九次时停。
第七次淬体。
方辰足足进入了三十次时停，才满足了宁雨薇的需求。
三十次。
他的时停次数，从五十四次骤降到只剩十次。
真的被榨干了。
显然不足以支撑下一次淬体了。
七次淬体之后，肉身完全可以媲美后期妖王的强度。
哪怕是陷入昏迷，站着让那些玄阶打，都破不了防。
但依然不保险，宁雨薇遵从方辰的指示，运转血之符文，献祭了自身九成的血气。
随后立刻停下，终止了血气献祭的后半段。
然后再次启动血之符文，这一次，需要的是它强大的恢复能力。
算是卡了血之符文的BUG。
方辰打算用宁雨薇天阶修为的血气，来进行第八次淬体！
成功后，将超越妖王，肉身媲美妖皇！
增加之后驯服两股力量的成功率。
这一次过程稍显艰难，需求的血气极其的多。
甚至以宁雨薇大半的血气都无法满足！
方辰再次运转血之符文，十次时停全部用上。
终于，满足了第八次淬体的血气！
他看着宁雨薇。
随着淬体的进行，她的脸色越来越好。
先前那种金紫交错的混乱光芒，渐渐被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肉身本身透出的健康光泽。
终于，淬体结束。
宁雨薇睁开眼，眼中满是惊喜。
她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力量，那种力量，不是来自真元，不是来自符文，而是来自肉身本身。
方辰看着她：
“好了，雨薇。接下来，可以放开你的血之符文和一切真元，让那两股力量在你身体里对撞，看看会怎么样。”
宁雨薇点头。
她百分百信任方辰。
深吸一口气。
她放开了血之符文。
放开了所有真元的抵抗。
任由那两股力量在体内随便乱撞。
金色的神族之力。
紫黑色的鬼族之力。
两股对立的力量，在她体内疯狂冲突。
但这一次。
不一样了。
肉身质量提升后，丹田和气海的质量也提升了。
先前那股气息能轻松碾碎的肉壁，现在已经牢不可摧。
那两股力量冲撞在肉身上，就像撞在铁板上，纹丝不动。
它们欺负不了宿主这个软柿子。
于是。
它们开始在体内打架。
金色和紫黑色，两股力量疯狂交织、冲撞、撕咬。
谁都不服输。
宁雨薇就这么静静感受着。
没有用一丝真元去对抗。
只是任由它们折腾。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十个小时。
终于那两股力量开始有了相融的迹象。
似乎是各有损伤，谁也奈何不了谁，只能互相妥协。
宁雨薇耐住性子，继续等待。
两者的交织继续。
她内视己身，看见自己的气海正在逐渐改变。
无论是金色的气息，还是紫黑色的气息，都渐渐褪去原本的颜色。
完全没入体内，溶解于气海壁里。
气海壁慢慢变紫，变红。
最终。
自己的气海壁成了紫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