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安城外，官道上车马络绎不绝。
从三天前开始，第一批转移令就下达到了周边乡镇。
平凉镇、兴安镇、青山镇……
那些离景安城太近、又没有足够防御力量的小地方，全部被列入转移名单。
一辆辆卡车载着人和家当，在黄土路上扬起漫天烟尘。
车上挤满了人。
老人抱着包袱，妇人搂着孩子，年轻人扶着长辈。
没人说话，只有车轮碾过石子的咯吱声，和偶尔响起的孩童啼哭。
平凉镇口，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自家门前，怎么都不肯上车。
“我在这儿住了六十年，死也要死在这儿！”
负责转移的年轻人满脸无奈，旁边一个中年妇女红着眼眶劝她：
“娘，走吧，城里的大人都说了，这次不一样。咱不能给人家添乱。”
老太太攥着门框的手青筋暴起，最后还是松开了。
她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土坯房，房檐下还晾着她腌的咸菜。
车队缓缓启动，越来越多的人加入。
有推着独轮车的，车上绑着铺盖卷和一口锅。
有挑着担子的，担子里装着几只咯咯叫的鸡。
有背着包袱的，包袱里是几件换洗衣裳和舍不得丢的祖传物件。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趴在车窗上，问旁边的母亲：“妈，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母亲没回答，只是把他的头按进怀里。
远处，另一队人马从青山镇的方向过来。
两股人流在岔路口汇合，像两条小溪汇入大河，继续向前。
没有人知道要去哪儿。
只知道是往更安全的地方去。
有地方官员站在路口，拿着扩音器一遍遍喊：
“大家不要慌！按批次转移！咱们是到兴江城！那边都安排好了！有吃有住！”
但慌乱是压不住的。
人群中不断有人问：“我家那几亩地咋办？”
“我铺子里的货还堆着呢！”
“我家儿子还在城里当差，他咋办？”
没人能回答。
只有车轮声，脚步声，和风吹过田野的呜咽。
……
景安城内，气氛更加凝重。
街上几乎看不见行人，商铺全部关门，连摆摊的小贩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偶尔有几辆军用卡车驶过，车上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神情肃穆。
城门口，进出的通道已经关闭，只留一个侧门供执行任务的人员通行。
城墙上，每隔十米就站着一个武者，警惕地注视着城外。
抬头望去，几架直升机悬在城市上空，全天候监视着城北方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方辰站在异能局楼顶，俯瞰着下方的街道。
一队队平民正在有序撤离。
老人拄着拐杖，妇人抱着孩子，年轻人背着大包小包。
没有人哭闹，也没有人抱怨，只有沉默的脚步和偶尔响起的催促声。
他看着那些背影，心里有些感慨。
景安城，西南省的中心城市。
即便是当年妖兽最猖獗的时候，战火也从未烧到过这里。
多少人呕心沥血一辈子，可能卖掉了老家的房子，才能挤进这座城市，谋一份安稳。
现在，却要被搬出去。
而且……真要打起来，这座城会变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准。
方辰收回目光。
这严格来说是一场内战。
外部战争，只要守好边境，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远离战场就好。可内战不一样，敌人在内部，在人群中，防不胜防。
他还知道一些内部消息。
所谓的安置，其实没那么简单。
大部分城市哪有能力接待这么多人？
对这群不知根知底的人，又不好直接让别人住进家里去，出了事谁担保？
所以大多数人，都是在城外搞个临时安置区。
说白了就是帐篷。
甚至帐篷都不够，就给一个睡袋完事。
反正基本人人都习武，身体素质强，只要饿不死就行。
方辰叹了口气。
没办法。
这就是战争。
不过有一点让他有些意外。
这么大的动静，神族的人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朝城北方向望去。
那边静悄悄的，和往常一样。
要是像青阳城那样，挟持全城百姓当人质，这事情反而难办了。
他们什么都不做，而且根据监测，也没有人逃跑。
难道真要硬碰硬？
可据他观察，城北那群神族的天阶，顶多也就五到七个。
而自己这边，足足有二十四个。
二十四个打七个，优势在我方。
但方辰总觉得不对劲。
他对天阶的战斗了解很少，也没有直接参与的机会。
但这种反常，让他有些不安。
既然这样。
那就直接进入时停去看看。
……
方辰从楼顶跃下，落在街道上。
他沿着主街往北走，穿过一道道关卡。
越往北，人越少，最后只剩空荡荡的街道和紧闭的店铺。
差不多了。
他停下脚步，心念一动。
时停。
世界瞬间静止。
风声停了，远处的声音停了，一切陷入绝对的寂静。
方辰早就发现，时停的范围和精神力挂钩。
精神力越强，时停覆盖的空间就越大。
现在，他的精神力是1178。
时停的世界范围也达到了二十公里。
足以覆盖整个城北城区，还有部分郊区。
方辰开始行动。
他没有急着去找那些天阶，而是先展开精神力，对整个城北的生物进行标记。
方法很简单。
念力之刃。
无形无质的刀刃，精准地划过每一个生物的躯体。
虽然有点费时间，但比自己一个个走过去触碰要方便得多。
一个。
十个。
一百个。
一千个。
几千个。
方辰的精神力如潮水般蔓延，念力之刃密密麻麻地落下。
每划过一具躯体，那具躯体就在时停中激活，散发出真实的气息。
几小时后。
第一轮清理完成。
整个城北，所有生物都被触发了。
方辰不需要一个个去找了，那些气息，自己就暴露在那里。
城内，有五道明显不一样的气息。
看来就是那些天阶了。
五个。
和情报一致。
但方辰眉头皱了起来。
他注意到，在自己用念力之刃切过去的时候，有几次遭到了反噬。
不是普通的反噬，不仅自己的精神受到影响，那块区域还出现了剧烈的爆炸。
从那五个气息所在的区域，同时爆发出狂暴的能量波动！
即便在时停中，那些爆炸的余波依然清晰可见，能量在爆炸点周围凝固，像一朵朵静止的烟花。
方辰瞳孔微缩。
这是天阶强者的被动防御？
他暗自庆幸。
幸好没有走过去给一拳。
不然这被动的能量波，也足够让自己受重伤。
搞不好，还得死在时停领域里。
他定了定神，朝最近的那个气息掠去。
……
那是一座世家的府邸。
大门上方，挂着“冯府”的牌匾。
看来这主人原先就是冯家的人。
方辰走进府邸，绕过倒塌的院墙，来到后院。
他看见了那个人。
是个女子。
三十出头，面容冷艳，穿着一身深青色的长裙。
她盘膝坐在废墟中央，闭着眼，似乎在调息。
正是上次和夏秉谦一同出现的那个金袍女子。
周围的房屋已经塌了。
被刚才那波被动防御炸毁的。
碎石断木堆成小山，唯独她坐着的那一小块地方完好无损。
方辰站在十米外，仔细观察。
除了爆炸留下的深坑，周围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几件散落的武器，一些瓶瓶罐罐，看起来就是普通的修炼物资。
没有开会。
没有神族气息的法宝。
她只是单纯地在调息。
临时抱佛脚？
方辰不信。
他注意到，这女子的气息，似乎比上次见面时强了不少。
但他境界低，没办法隔着这么远精确感知。
得用最精确的方式。
也就是真元入体探查。
把自己的真元输入对方体内，感知对方的真实情况。
方辰开启血之符文。
红色的光芒在他体内流转，肉身强度瞬间飙升到极限。
以他现在的肉身，应该不至于被秒。
他悄悄绕到女子身后。
双手伸出，按在她后腰上。
腹部的位置，那里是气海所在。
真元注入。
轰——！！！
那一瞬间，女子体内爆发出磅礴的气势！
汹涌的力量如潮水般涌出，疯狂冲击着方辰！
那股力量之强，远超他的想象！
方辰早有防备，瞬间后撤。
但还是慢了。
那股力量狠狠撞在他身上，直接将他掀飞！
“砰！”
他砸穿一面墙，又撞断一棵树，最后落在一片废墟里。
低头一看，肉身多处溃烂。
胸口、腹部、手臂，皮肤大片大片地裂开，鲜血直流。
甚至连骨骼都断裂了好几块。
方辰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只是被动防御？
就比宁雨曦强了起码十倍！
要知道，宁雨曦当初用尽全力，也不过让他肌肤出血，伤不了筋骨。
而这女人，仅仅是自动反击，就差点要了他的命。
方辰咬牙，强撑着坐起来，开始疗伤。
血之符文全力运转，吸收周围的血气，疯狂修复破损的躯体。
一天后。
伤势痊愈。
方辰睁开眼，眼中满是忌惮。
不能再冒进了。
他站起身，远远看着那个依旧盘膝而坐的女子，心中有了新的想法。
耗，就硬耗！
时停，记录的是某一瞬间的状态。
当初在武考幻境中，他就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当时突发状况，遇到主考官设置的幻境。
而当时方辰启动时停就发现，那些幻术维持需要消耗能量，一旦能量耗尽，幻术就会自行瓦解。
天阶强者的被动防御，应该也是同理。
需要消耗真元。
那自己就耗到她没有真元为止。
方辰退到五公里外。
他精神力捕捉到地上散落着一些兵器，刀、剑、枪甚至石子。
他意念一动。
念力化作无形的大手，抄起一柄长刀，朝那女子的方向狠狠掷去！
刀飞了过去，精准砸向女子。
就在即将击中她的瞬间。
“轰！”
被动防御触发，那柄刀被炸成碎片。
方辰继续。
一次。
两次。
十次。
一百次。
他不知疲倦地操控着念力，一件件兵器朝那女子砸去。
每一次都会触发防御，每一次都会消耗她的真元。
一天。
两天后。
方辰停下来，仔细观察。
虽然还有自动防御的迹象，但威力已经弱了很多。
那些爆炸的范围越来越小，能量波动也越来越弱。
现在那爆炸，已经伤不了他了。
方辰不再犹豫。
他直接飞过去，再次来到女子身后。
双手按上。
真元注入。
这一次，那股反噬的力量还在，但已经弱到可以硬扛。
方辰咬着牙，顶着那股冲击，将真元探入她的气海。
感知！
这是……
修炼风属性的武者。
气海中，灵气、灵水、灵晶……一层层，一道道，清晰可见。
但最让方辰震惊的，是气海深处的那两团光芒。
那是……灵蕴？
他不知道灵蕴具体长什么样，但那两团光芒，和周围的一切都不一样。
它们悬浮在气海最深处，缓缓旋转，散发着深不可测的威压。
一道。
两道。
两道灵蕴。
天阶……二灵蕴？
方辰瞳孔骤缩。
怎么可能！！！
情报上明明说，城北神族只有五到七个天阶，而且都是一灵蕴。
这女人……
居然是二灵蕴？！
他猛地收回真元，后退数步，死死盯着那张冷艳的脸。
情报错了。
还是说……
这本身就是神族的陷阱？
“不。”
“不可能是情报错误。”
毕竟上次宁雨薇和夏秉谦对峙的时候，那些人族天阶可是面对面见过此女的。
她能瞒过方辰，但是不可能把所有人都瞒过吧。
方辰有了一个想法，但是需要证实。
他又如法炮制，继续去寻找其他四位天阶神族。
几天后，方辰瞪大了双眼。
这五个神族，居然全都是天阶二灵蕴。
而且，那夏秉谦！
居然气息更加凝实！
显然已经完成了调和！
“天阶后期！”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
“怎么可能！”
这灵蕴就这么不值钱？
哪怕是灵气，那也是天地滋养多少年，运气好，一处秘境，五年十年可以产出一道。
可上次看到夏秉谦的时候，还是一灵蕴。
即便可以瞒过方辰，但是现场可是有其他人族天阶在。
不可能全部藏住。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是在这段时间内，突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