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看着像人。
却有两对翅膀在背后扑棱着。
巨大。
比人都要大数倍，翼展足有十几米。
那翅膀不是实体，而是虚影，半透明的，每一次扇动都在空中留下淡淡的流光。
他手上提着一杆大戟。
戟身比人还高，通体乌黑，戟刃泛着冷冽的银光。
他就那么提着，悬在空中，像一尊从远古走来的战神。
秦皓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武技？还是功法？居然练出来还能飞行？”
然而卫琅看着那道身影，两眼忽然落下泪来。
秦皓愣住了：
“怎么了？”
卫琅没有回答。
他直接跪了下去，在空中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却洪亮：
“景安城罪人，异能局局长卫琅，拜见圣尊！”
这一声，真元灌注，响彻云霄！
所有人都懵了。
圣尊？
缙云圣尊？
人族第一个踏入圣境的人？
人族的战力天花板？
异能局的创立者？
人类社会的规则制定者？
那些正在城中疗伤的天阶，那些正在城外观望的百姓，那些躲在废墟里的幸存者。
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向天空那道身影。
“是圣尊来了！”
“我就说！圣尊大人不会抛弃我们的！”
“缙云大人！”
城门口，那些原本惶恐绝望的百姓，忽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有人跪下，有人挥臂，有人抱在一起痛哭。
方辰也听见了。
他精神力展开，朝那个方向聚焦。
随后看见了那个人。
赤膊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
皮肤是古铜色的，他的头发披散着，随风飘动。
面容棱角分明，不怒自威。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就那么悬在空中，什么都没做，却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
那是圣境。
那就是人族的战力天花板。
方辰喃喃道：
“这就是缙云圣尊……”
宁雨薇也很激动。
方辰按住她：
“赶紧养伤。没事了。”
宁雨薇点点头，闭上眼，继续吸收血气。
……
天上。
缙云已经落在卫琅旁边。
他看了一眼跪着的卫琅，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狼狈的人族天阶，淡淡道：
“你奋死抵抗，何罪之有？”
卫琅低着头：
“我……我没有第一时间识别神鬼族的野心和出现，让他们发育壮大，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我有罪，请责罚。”
缙云摆摆手：
“别说你了。就是我，也没找到神鬼二族的据点。那我应该是首罪？”
卫琅惶恐：
“不敢！”
缙云双手虚扶：
“好了，起来吧。”
他扫了一眼远处的夏秉谦和郑修杰，语气随意：
“刚才我早就到了。只是怕这些人跑了，临时设了个结界，耽搁了点时间。”
夏秉谦和郑修杰脸色瞬间惨白。
结界？
他们猛地打出一击，轰向远处。
“砰！”
武技撞在一道无形的屏障上，炸得粉碎。
那屏障微微闪烁了一下，又恢复了透明。
困阵！
整个城市，都被笼罩了！
夏秉谦身后的两个神族慌了：
“夏秉谦……我们，怎么办？！”
夏秉谦咬牙：
“能怎么办？！这个时候你不要以为能活！拼了！”
那边鬼族也慌了，四个天阶一灵蕴连忙聚拢，准备拼死一搏。
而人族这边，那些原本对峙的天阶连忙准备接战。
缙云抬手：
“都回来。别被误伤到了。”
所有人一愣。
然后他们反应过来。
对啊。
缙云圣尊来了。
已经不需要他们出手了。
虽然对面有两个天阶后期，但缙云大人是圣境。
如果让他们天阶去打两个地阶后期，也是很容易做到的。
他们纷纷后退，撤出战场。
……
夏秉谦深吸一口气，隔空喊道：
“郑修杰！不想死就给我拼命！”
他看向身后两人：
“你们也是！哪怕只剩一口气，只要逃出去，哪怕只有一颗头颅，也有活的机会！别吝啬了！”
郑修杰冷笑：
“夏秉谦，不需要你来教我！”
话音落下。
八人同时出手！
那一刻，天地变色。
郑修杰周身鬼气狂涌，那些阴冷的雾气凝成实质，化作无数狰狞的鬼脸，铺天盖地朝缙云扑去！
四个鬼族天阶紧随其后，各展神通。
骨刺、毒雾、血煞，无数阴毒的攻击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夏秉谦浑身冒着金色的血光。
那血光围绕着他，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圣洁无比。
他双手结印，身后隐隐浮现出一道神影，那是神族血脉深度觉醒的标志。
他张口，吐出一道金色的光柱。
那光柱所过之处，空间都在崩裂！
两个神族二灵蕴也拼了。
一个化身火焰巨人，一个召唤雷海天降！
八人的攻击，汇聚成一道毁灭一切的洪流，朝缙云轰去！
下方的人看得心惊胆战。
这比刚才对战的时候，还要强几倍的强度。
这要是打在他们身上。
没人敢往下想。
这是末日吗？
……
缙云看着那铺天盖地的攻击，神色不变。
他只是伸出双手。
两个巨大的虚空手掌，凭空出现，屹立在他身前。
那手掌也是青色的，半透明的，比他身后的翅膀还要大。
对面的攻击洪流即将撞上手掌。
就在这一刻。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半的攻击波，忽然像是不受控制，偏离了方向。
它们拐了一个小小的角度，朝着夏秉谦和郑修杰的中间冲了过去！
而另一半，结结实实打在缙云的虚空手掌上。
然后烟消云散。
什么都没发生。
那些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攻击，打在手掌上，就像水滴落进大海，连个涟漪都没激起。
郑修杰愣了一下。
然后他反应过来，脸色铁青，破口大骂：
“夏秉谦！你个老匹夫！！！我还以为他在酝酿什么秘法，结果是把我们所有的攻击导向另一边，为他所用！他打算自己破阵逃窜！”
夏秉谦没有理他。
他借着那一半攻击的掩护，已经冲到了结界边缘！
他疯狂催动秘法，携带着刚才那集体攻击的余威，狠狠轰在结界上！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
整个景安城都在震颤！无数建筑轰然倒塌，烟尘漫天！
那结界剧烈晃动，裂开了一道小口。
但只是一瞬。
转瞬即逝。
夏秉谦站在那即将愈合的裂口前，大口喘气，脸色惨白如纸。
他体内的真元已经彻底枯竭，连飞行都难以维持。
他失败了。
缙云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倒是有几分机灵。”
他提起手中的大戟。
然后掷出。
那杆大戟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直刺向夏秉谦！
夏秉谦瞳孔骤缩，拼尽全力凝聚最后一丝真元，在身前凝成一道金色屏障！
郑修杰也出手了。
无数鬼气凝成骨墙，挡在夏秉谦身前！
虽说夏秉谦该死，但是眼下却是顾不得那些了，唇亡齿寒！
两个神族二灵蕴拼命输送真元，加固防御！
四个鬼族天阶也疯了，所有能用的手段全用上！
八道防御，层层叠叠。
然而——
“噗！”
大戟刺穿了第一道。
“噗！”
刺穿了第二道。
“噗噗噗！”
连续三声，五道防御全部贯穿！
那杆戟就像刺穿豆腐一样，毫无阻碍。
然后，它刺穿了夏秉谦的胸口。
夏秉谦瞪大眼睛，低头看着胸前那个血洞。
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大戟从他体内穿过，没有停留。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转向郑修杰！
郑修杰脸色惨白，转身就逃！
但那戟太快了。
快得他连反应都来不及。
“噗！”
贯穿后心。
郑修杰身体一僵，从空中坠落。
大戟继续飞。
一个神族二灵蕴想要抵挡，被一戟贯穿头颅。
一个鬼族天阶想要逃跑，被一戟贯穿后背。
一个。
两个。
三个。
五个。
八个。
那杆戟就像有生命一样，在空中飞舞，追逐着每一个目标。
没有人能躲开。
没有人能抵挡。
不到半分钟。
从缙云现身，到神鬼两族全灭。
八道身影，从高空坠落。
“噗。”
第一具尸体落在地上。
“噗。”
第二具。
“噗噗噗噗——”
接连不断的闷响，像落地的雨点。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赢了？
就这样……
赢了？
卫琅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高喊：
“赢了！！！”
这一声，瞬间点燃了所有人。
“赢了！！！”
“赢了！！！”
无数人族天阶振臂高呼，热泪盈眶！
那些正在进城的百姓，虽然看不见高空中的战斗，但他们听见了卫琅的声音。
他们看见了高空中那团青色的光芒。
那是缙云圣尊的圣元！
“赢了！我们赢了！”
“不用搬走了！我们可以回家了！”
“缙云大人万岁！圣尊万岁！”
城门口，上万人同时欢呼！
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泪流满面。
有人抱起孩子，高高举过头顶。
有人相互拥抱，又哭又笑。
有人跪拜叩首，额头磕出了血。
那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响彻整个景安城！
高空之上。
缙云收回大戟，随手一挥，戟上的血迹化作血雾消散。
方辰此时也很激动。
他知道，如果景安城真的沦陷，能够逃出去的几率微乎其微。
自己即便拥有时停，但只要没有晋升天阶，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那些天阶后期的强者，随手一击就能要了自己的命。
他那点伎俩，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什么都不是。
然而。
得救了。
宁雨薇此时也不再疗伤。
她睁开眼，看着方辰，眼中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光芒。
“我们都不用死了！”
她声音发颤。
然后，不等方辰说话。
她一口吻了上去。
双唇相接。
方辰愣了一瞬，随即闭上眼，紧紧抱住她。
两人紧闭双眼，沉浸在这个吻里。
那里面有太多复杂的情绪。
劫后余生的庆幸。
生死相依的信任。
共同经历风雨后的默契。
还有对未来的期盼。
这一刻，什么神族鬼族，什么天阶圣境，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还活着。
还在一起。
然而。
就在这个吻持续的时候，方辰忽然感觉体内有些异动。
一股温热的气息，从气海深处涌起。
那气息陌生又熟悉，像是某种本能，又像是某种召唤。
他愣住了。
吻停了片刻。
宁雨薇注意到他的异常，脸微微泛红：
“现在不太好吧？时间太仓促了。待会儿我爷爷他们都要下来了。等等，晚上大家都走了，再给你……”
方辰却没有理会她的调侃。
他眉头微皱，认真道：
“雨薇？你刚才……给我渡气，额不对，是渡灵水了？”
宁雨薇一愣：
“渡气？没有啊。我的那道雪魄初凝气，不是在蓝谷就给你了吗？再说，我的灵源道胎只能把气渡给别人，没法渡灵水啊。”
方辰没有说话。
他在回味。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就像……
就像自己的气海，忽然感应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头：
“我刚才，体内的气海剧烈反应。就像……就像感应到了相对应的灵水。”
宁雨薇也认真起来：
“突破？你是说……圣水？”
她想了想：
“可是，我的灵水是一道坎水和一道壬水，不是你需求的圣水啊。甚至连重水都没有。怎么可能你的气海会因为我而有反应？”
她顿了顿：
“再说……如果接吻就有反应，那应该早就有了啊。”
方辰点点头：
“对啊。是我一时慌了。”
但他眉头没有松开。
因为那种感觉，在两人嘴唇分离之后，依然存在。
而且，似乎在加剧。
就像自己的功法在呼唤自己去吸纳什么。
这种本能的反应，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
包括采气。
火莲初诞气、雪魄初凝气，都没有这种感觉。
甚至罪血的时候，也没有。
这是……
他立马闭上眼，精神力全力展开！
用念力压缩！
再压缩！
当精神力压缩到目前的极致之后，他的视野变了。
不再是寻常的视物。
而是能看见能量。
空气中，那些平时感知不到的能量波动，此刻清晰可见。
景安城内那些残存的阵法线条、枢纽节点，也一一浮现。
他仔细搜索。
终于——
他看见了。
空中有一些金色的粒子。
极其细微，若不是精神力压缩到极致，根本察觉不到。
那些粒子正在飘散，似乎在逃逸。
不对。
是在往某个方向汇聚。
方辰试图用精神力捕捉。
但那些粒子像是虚幻的，他的精神力穿透过去，什么也抓不住。
然而，当他的精神力触碰到那些金色粒子时，体内的气海猛地一颤！
那种呼唤感，更强烈了！
方辰心跳加速。
他确信了。
这些粒子。
就是自己苦苦追寻的第二道灵水。
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