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辰发现了这些淡金色粒子。
可是，他很快就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些粒子似乎根本不存在于现实的物质形态中。
他用手去捕捉，粒子穿透而过，什么也抓不住。
用精神力去推动，精神力划过虚空，粒子纹丝不动。
这种感觉……
和当初在梦境事件里看到的那些奇异粒子何其相似。
还有那个火焰巨人消散后留下的光点。
看得见，感知得到，但就是触碰不了。
方辰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能是因为时间的原因，亦或是现实世界的某些法则规律不同，导致这些特殊形态的能量无法被常规手段捕捉。
既然都是一样的话，那就用一样的办法去解决！
时停！
方辰心念一动。
世界静止。
欢呼声消失了，风声消失了，一切陷入绝对的寂静。
空气中那些金色粒子，不再流动。
它们凝固在半空，像无数颗微小的金色星辰，点缀在这片静止的世界里。
方辰伸出手，用精神力轻轻推动其中一颗。
虽然依然没有实质性的捕获，应当是自己精神力压缩的还不够，不过并不影响，那颗粒子受到了方辰的影响。
那颗粒子微微颤了颤，然后开始移动。
在时停领域里，只要自己影响到它，这些东西就会恢复基本的物理特性。
他没有犹豫，立马出门。
街道上，空气中，到处都是金色的粒子。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方辰展开念力，把四周能够感知到的金色粒子全都拨动了一下。
那些粒子像是被唤醒，开始缓缓移动。
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
而且，所有的粒子，都在往天上聚集！
方辰顺着粒子流动的方向看去。
那里……
他心中闪过一丝猜测。
难道……
方辰腾空而起，朝那个方向飞去。
越高，粒子越密。
当他飞到万米高空时，眼前的一幕让他彻底愣住了。
所有的金色粒子，都在朝同一个方向汇聚。
缙云圣尊！
他悬停在云层之上，背后的虚影翅膀已经消散。
整个人像一尊远古的战神，静静悬浮在那里。
而那些金色粒子，正源源不断地涌向他的眉心。
方辰顺着粒子流动的方向逆向追踪。
他发现。
这些粒子的来源，是下面那些人。
卫琅、秦皓、宁乘霄、那些天阶武者……
还有城门口那上万名百姓！
每一个人身上，都在源源不断地涌出金色的粒子。
那些粒子从他们体内飘出，升上天空，朝缙云汇聚而去。
方辰这下确定了。
之前罗震校长说过圣水的特性。
颜色是淡金色，整体是无瑕的。
它的来源，是当大量的人认同你、信任你、发自肺腑地崇拜你时，诞生的一种信仰之力。
和罪血汲取气血完全相反。
这是纯粹的、圣洁的阳之力。
正是自己阴阳功法中需要的那一部分阳！
而这样的信仰，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方辰从来没有从任何人身上感知到这种粒子。
即便是那些对他感恩戴德的人，即便是那些把他当偶像崇拜的人，也没有。
只有缙云。
数十年为人族死战，无数次出生入死，救下无数生命。
他已经成为了所有百姓心中真正的圣人。
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让这股信仰之力浓郁到几乎实质化的程度。
至少，方辰能捕捉到了。
他看向缙云的眉心。
那里，已经汇聚了一团金色的光点。
很小。
大概只有百分之一滴水珠那么大。
但确实存在。
凝实，纯粹，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圣水。
原来如此。
这就是圣水。
方辰终于明白了。
当初他还在考虑，要不要办个什么教会，弄个教堂洗脑什么的，用欺骗的方式收集信仰。
现在看来，那根本不现实。
因为你无法给予实质性的回馈。
信徒信任你，要你去消灭某个势力，你做不到。
这种信仰就会降低，甚至变成怨恨。
而缙云不一样。
他是实打实打出来的。
每一次战斗，每一次胜利，每一次活着回来，都在加深人们对他的信仰。
那些欢呼，那些眼泪，那些发自肺腑的呐喊。
“缙云大人万岁！”
“圣尊没有抛弃我们！”
“赢了！我们赢了！”
这些，才是圣水的真正来源。
方辰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
他静静等待。
看着那些金色粒子从四面八方涌来，源源不断地汇聚到缙云眉心附近。
终于。
所有的粒子都汇集完了。
方辰看着那团光点。
差不多有半滴水珠那么大了。
应该够了。
他心中盘算。
时停是保留那一刻的状态。
也就是说，每个人那一刻的情绪也被凝固了。
时间停止后，不会再有新的粒子产生，只会把已经诞生的那些汇聚在一起。
这半滴圣水，就是此刻所有人对缙云的信仰凝结而成。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
炼化。
方辰再次压缩精神力，压缩到极致，压缩到足以触摸那团圣水的程度。
然后，他张嘴。
真元从气海涌出，在口腔中凝聚成一道无形的通道。
念力包裹着那团圣水，小心翼翼地朝自己移动。
圣水离开了缙云的眉心，缓缓朝他飘来。
方辰心中狂喜，一口将它吞下！
真元瞬间包裹住那团圣水，往气海输送。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功法，准备炼化。
然而。
就在他精神松下的一瞬间。
那团圣水，忽然穿透了真元的包裹。
它像虚幻的一样，从真元中穿过，直接往缙云的方向飞去！
方辰愣住了。
他猛地睁开眼，看见那团圣水重新回到缙云眉心，安安稳稳地待在那里，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怎么回事？
他再次用念力抓住它。
再次吞下。
再次用真元包裹。
再次穿透。
圣水就像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归属，根本不接受他的炼化。
方辰这下懵了。
他看着那团圣水，又看着缙云那张平静的脸，陷入沉思。
这是认主了？
那我怎么办？
圣水就在眼前。
但取不出来。
或者说，取出来了，也留不住。
除非一个疯狂的念头从他脑海中闪过。
杀掉缙云在时停里的这幅躯体？
那这些圣水就成了无主之物！
是不是就可以被自己炼化了？
他看向缙云。
这个人族圣尊，此刻在时停中一动不动。
方辰走过去，伸出手，按在他的手臂上。
入手一片坚硬。
不是那种真元催动下的坚硬，而是纯粹的、来自肉身本身的硬度。
他加大力气。
纹丝不动。
他动用真元。
还是纹丝不动。
方辰心中骇然。
这缙云，就算在时停领域里，肉身素质也强悍得离谱。
他想起刚才缙云那两对虚影翅膀，多半是什么类似淬体的手段，把肉身淬炼得和妖兽一样。
而且以他的境界，最起码也是天阶妖兽的强度。
搞不好，是圣阶。
方辰试着凝聚真元，一拳轰在缙云胸口。
“砰！”
一股巨力反震回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而缙云，纹丝不动。
连个红印都没有。
方辰沉默了。
他明白了。
在时停里，大家不用功法的情况下，人的身体其实很脆弱。
比如卫琅。
方辰刚才试过，可以轻松打断他的手臂。
因为他们虽然有强化肉身的法子，但更多是靠真元驱动，是一种功能性强化。
只要真元停止运转，肉身就不会太强。
但缙云不一样。
他和方辰、宁雨薇是一个路子。
纯粹是靠淬体，把肉身本身练成了武器。
自己无法破防。
方辰收回手，看着缙云眉心那团圣水，陷入了沉思。
该怎么办？
方辰苦思冥想。
怎么办？
圣水就在眼前，却拿不走、炼化不了。
这种感觉就像饿了三天的人看着一碗饭，却怎么都端不起来。
等等。
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当初破解宁雨曦的重水玄界时，靠的是什么？
是切断了那个枢纽，是整个阵法瓦解的关键节点。
那这圣水之所以认主，会不会内部也有类似的枢纽？
或者说，有什么法则层面的线条，在维系着它与缙云之间的联系？
如果能切断那些线条，是不是就能切断认主关系？
方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立刻尝试。
然而，精神力一探出，他就发现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做不到。
刚才为了捕捉和移动那些金色粒子，他已经消耗了太多精神力。
此刻识海空了大半，根本无法支撑那种极致压缩的精细操作。
没办法。
先恢复。
方辰盘膝坐下，在时停领域里运转功法，调整状态。
一天后。
精神力恢复如初。
方辰睁开眼，再次看向缙云眉心那团圣水。
然而这一看，他心头一紧。
那团圣水的颜色，变了。
原本是纯粹无瑕的淡金色，此刻却变得有些黯淡，边缘处甚至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灰败。
糟了！
圣水降阶了！
方辰瞬间明白过来。
自己在时停里激活了这些圣水，让它们恢复了基本的物理特性。
既然是物理特性，那就意味着会挥发。
会流失灵性。
这团圣水，已经从极品的圣水，降级为上品圣水了。
再这样下去，估计还会继续降。
方辰心中懊恼，但很快又镇定下来。
影响不大。
自己随时可以用时停来刷新状态。
就当先练手了。
先试试能不能成。
他深吸一口气，精神力再次全力展开。
压缩。
再压缩。
但很快，他遇到了问题。
无论他怎么压缩精神力，都无法穿透圣水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空隙。
那些空隙太小了。
小到他的精神力根本挤不进去。
更别说看清内部的线条结构了。
方辰皱眉。
这样下去，连看都看不清，更别说切断什么了。
怎么办？
就在这时，他猛然想起一件事。
慑魄瞳！
自己新学的那门精神力功法！
当初秦若水给他挑选这门武技时说过。
精神力的武技和别的武技不一样，它不是靠真元催动，而是靠精神力本身的运转方式。
不同的功法，会让精神力的输出方式产生质变。
就像同样是水，从水龙头里流出来，和从高压水枪里喷出来，效果完全不同。
而慑魄瞳，就是以双目为媒介，将精神力凝成实质的武技。
它的特点，就是让精神力变得更加凝聚、更加锐利、更加精细。
比他自己瞎鼓捣的那种方式，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方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闭上眼，运转慑魄瞳的法门。
再睁开时，双目之中隐隐有光芒流转。
所有的精神力，不再是散乱地从识海涌出，而是汇聚成两道无形的光束，从瞳孔中激射而出！
慑魄瞳，开！
他再用念力把精神力进一步压缩。
更细。
更锐利。
方辰再次看向那团圣水。
这一次不一样了。
那些原本根本无法穿透的空隙，此刻在他眼中变得清晰可辨。
精神力的精细度提升了数倍，让他能够轻易地从那些缝隙中穿过，进入圣水内部。
终于。
他“看”清了。
圣水内部，密密麻麻布满了无数的线条。
那些线条纵横交错，编织成一张复杂的网。
有的粗，有的细，有的明亮，有的暗淡。
它们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团圣水的全部结构。
现在，方辰面临一个新的问题。
这些线条，哪些是维系认主的法则？
哪些是构成灵性的法则？
如果把所有的线条都切断了，那这团圣水还是圣水吗？
就像把一个人的细胞全部破坏，那这个人还是人吗？
只能试。
方辰定了定神，开始尝试。
他先挑了一根看起来比较边缘的线条，念力凝成刀刃，轻轻一切。
那根线条断了。
圣水微微一颤。
边缘处，一丝极细微的金色雾气飘散出来，消失在空气中。
方辰眉头一皱。
那一丝雾气，就是圣水的灵性。
这种线，不能切。
他换了一根。
切断。
这次没有雾气飘散，但整团圣水微微晃了晃，像是失去了某种平衡。
再换。
再切。
一次又一次尝试。
有些线条切断后，圣水的部分区域开始瓦解，化作雾气飘散。
有些线条切断后，圣水的某个特性消失了，有一小块圣水直接掉在了地上，失去了飞行的能力。
方辰一一记在心里。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一些特别的线条。
那些线条，和周围的不一样。
颜色更深。
隐隐透着黑色。
表面也不是光滑的，而是布满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看起来……像是某种符文？
该不会就是缙云的身份识别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