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焱海，上空。
云层早已被两股圣阶的力量撕碎，露出头顶深蓝色的苍穹。
海面在沸腾，白色的蒸汽如巨柱般升腾，将整片海域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
缙云和长离神已经交手数十回合，双方身上都挂了不少伤，只不过对于圣阶的人来说，顷刻间便可恢复。
此刻缙云再次动了。
他的速度快到极致，青光一闪，整个人已经出现在长离神面前。
长离神瞳孔骤缩，抬手格挡。
慢了。
缙云双手如铁钳，直接扎进长离神心口！
“噗！”
鲜血喷涌。缙云十指如钩，硬生生从长离神胸口撕下一大块血肉！
那血肉上还连着金色的筋脉，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血雾。
“啊——！！！”
长离神发出凄厉的惨叫，声音震得海面都炸开一道道水柱。
他咬牙，猛地用力一扯，将自己上半身的肩胛连同被撕烂的血肉一起扯断！
金红色的鲜血喷涌而出，他借力后退，瞬间拉开数百丈距离。
缙云没有追，只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他单手一勾。
下方平台上，那杆一直穿梭于天阶神仆之间的大戟，猛地调转方向，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下方斜刺而上！
长离神脸色骤变：“不好！”
他拼命闪避，但大戟的速度太快了。
那道黑色的光芒从他腰间横扫而过，他感觉腰部一凉。
整个人被拦腰斩断！
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金红色的鲜血如瀑布般倾泻！
“你——！”
长离神怒吼，但他毕竟是二代神，又是圣阶修为。
即便被斩成两截，他的生命力依然恐怖得惊人。
断裂的伤口处，金色的光芒疯狂涌动，血肉在蠕动，骨骼在再生。
他拖着半个身体，边飞边跑，速度快得惊人。
那杆大戟紧追不舍，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
缙云悬在高空，俯视着那道逃窜的身影，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说过，长离，上一时代我能杀掉你，这一次也能！”
长离神拖着半截身体，嘶声吼道：
“云圣！那是因为我不是巅峰状态！若是恢复巅峰，你不可能毁掉我的肉身！”
缙云淡淡道：“巅峰？若我恢复到上一世的状态，你不可能坚持这么久。”
他大手一挥。
圣元如潮水般涌出，漫天的青色光芒朝长离神席卷而去！
那光芒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海水被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
长离神不敢大意，拼命运转圣元抵抗。
赤金色的光芒与青色光芒碰撞，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冲击波！
他一边抵抗，一边后退，声音中带着不甘：“云圣，可惜！你的计划差点就要成功了！居然趁着我们没有复苏之前，恢复到如此地步，试图从根源上遏制我们！呵呵！”
他喘息着，声音变得阴沉：“可惜！你终归不是这个时代的人。那就请你，回到你的时代去吧！”
话音落下，长离神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金红色的精血！
那精血在空中燃烧，化作一个巨大的符文。
他双手结印，那符文疯狂旋转，越变越大，越变越亮。
他的气息在飞速下跌。
跌到圣阶边缘。
甚至就要跌落圣境。
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虚空中，一面古朴的镜子缓缓浮现。
那镜子通体漆黑，镜面却是一片混沌，什么都没有，又仿佛什么都有。
它一出现，方圆百里的空间都在震颤。
缙云看着那面镜子，瞳孔骤缩。
他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危机感。
那镜子仿佛在呼唤他，在拉扯他，要把他吸进去。
长离神脸色惨白，声音嘶哑：“缙云，受死吧！你以为你们缙城人族想的那一出，以前没有人想过？
呵呵，转世、重生、夺舍！
试图用上个时代的战力留下来镇压我族！
包括你这魂影溯光，没用的！”
他的气息还在下跌，但他眼中满是疯狂：
“这叫往生镜！就是专门用来对付你们这种人的！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吧！”
他猛地将镜子推出！
那面往生镜瞬间飞到缙云头顶，镜面朝下，射出一道混沌色的光芒！
那光芒笼罩住缙云，他感觉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身体开始变得虚幻。
缙云咬牙，周身青光暴涨，试图挣脱。
但那光芒越来越强，吸力越来越大。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飘，双脚离地，整个人被往生镜一点点吞噬。
他挣扎，他反抗，他催动全部圣元想要打碎那面镜子。
但那镜子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入口，他的攻击全部被镜面吸收，无声无息。
一寸。
两寸。
三寸。
他的身体被吞入镜中。
缙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世界，看了一眼远处那道还在逃窜的半截身影，看了一眼下方那些瑟瑟发抖的天阶神仆。
然后，整个人消失在镜面之中。
往生镜在空中旋转了一圈，缓缓合拢。
长离神悬在空中，大口喘息。
他的气息已经跌到了圣阶以下，脸色惨白如纸，半截身体还在流血。
“该死！”
他骂道，“居然害我来召唤圣物！”
他感受着境界的持续跌落，从圣阶一路往下掉。
但很快，他释怀了：“没事！就算跌到三代神，但凭我此战的功劳，也能重回二代神！”
他心情好了些，伸手一招，要把往生镜收回。
然而。
那面往生镜忽然剧烈震颤！
漆黑镜面上的符文开始疯狂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长离神脸色大变：“什么情况？！”
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下一刻，一只手从镜面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鲜血淋漓，骨骼外露，但依然有力地握成拳。
长离神认识那只手。
是缙云的手！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只手猛地一挣！
“咔嚓！”
那只手臂从肩部断裂！不是被镜子切断的，是缙云自己扯断的！
长离神呆住了。
然后他明白了。
不！
他是要把一只手留在这边，杀了他！
他转身就逃！
但那只手已经动了。
它脱离了往生镜，化作一道青色的流星，直直朝长离神飞来！
速度快到极致，空间都在它面前扭曲！
长离神拼尽全力催动残存的圣元，在身前凝聚出一道又一道金色的屏障！
没用。
那只手贯穿第一道屏障，像穿过一张纸。
贯穿第二道，像穿过一层水幕。
贯穿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噗！”
那只手直接洞穿了长离神的胸口！
圣元被击碎，心脏被捏碎，脊椎被击断！
“啊——！！！”
长离神发出最后一声惨叫。
“缙云，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会再次复苏的！啊啊啊！”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化作漫天的赤红色火焰！
那是他陨落的异象。
火焰漫天！
方圆数百里的天空都被染成了红色，海面被映得如血一般！
长离神，陨落。
那只手也因为长离神临死前的圣元爆炸，被炸得支离破碎。
骨骼断裂，皮肉翻卷，只剩一点皮肉勉强连接在一起。
但它还没有停。
它继续飞。
一个天阶神仆正在发呆，被那只手贯穿头颅。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那只手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弧线，每一条弧线都带走一条命。
天阶神仆们四散奔逃，但那手太快了，快得他们根本反应不过来。
第六个。
第七个。
第八个。
还剩下最后两个。
那只手悬在空中，微微颤抖。
它已经不行了。
骨骼多处断裂，皮肉只剩下几根筋连着，上面的青色光芒越来越淡，越来越弱。
最后两个天阶神仆吓破了胆，疯狂后退。
但很快，他们发现那只手没有追过来。
它悬在那里，气息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两人对视一眼，一咬牙：“它不行了！上！”
他们同时催动最强的招式，朝那只手轰去！
金色的光柱、赤红的火焰、青色的风刃，所有的攻击汇聚在一起，狠狠轰在那只手上！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只手终于承受不住，被炸得四分五裂！
骨骼碎片飞溅，皮肉化作灰烬，最后一点青色光芒也彻底消散。
海面上，漂浮着无数碎片。
有神族的，有缙云的，有长离神的。
两个天阶神仆悬在空中，大口喘息，浑身冷汗。
他们看着那片战场，久久说不出话。
长离神死了。
十一个天阶，死了九个。
九十三个地阶，一个不剩。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缙云一个人，一只手。
……
龙渊城。
方辰落回异能局楼顶的时候，整座城市已经乱成一锅粥。
隔着几百里海面，那场战斗的余波和光芒，龙渊城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天空一会儿青一会儿金，海面翻涌如沸，闷雷般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连城墙都在微微震颤。
那景象，像是末日。
方辰没有休息。
他直接召集了异能局所有还能动的人，又派人通知全城进入最高警备状态。
随时准备撤离。
消息传开，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街上的百姓聚在异能局门口，不停地问：
“到底出了什么事？”
“施局长呢？周局长呢？”
“那光是怎么回事？”
方辰站在楼顶，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没有隐瞒。
“施铭局长，周沐副局长，梵宇副局长战死。”
他的声音不大，但真元灌注，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人群寂静了一瞬。
然后，哭声、惊叫声、质疑声同时爆发。
“施局长死了？”
“那谁保护我们？”
“快跑吧！往内陆跑！”
有人已经开始往城外跑，拖家带口，背着包袱，头也不回。
但更多的人站在原地，看着方辰。
他们不知道该往哪跑，也不知道跑了之后还能去哪。
方辰没有阻止那些离开的人，也阻止不了。
他清楚，这个消息瞒不住，也不是靠稳着民心就能改变什么。
因为一旦再出问题，这龙渊城也保不住。
与其让他们在懵懂中死去，不如让他们知道真相。
至少，还有逃命的机会。
他转身走进异能局大厅，开始用异能局联络水晶联系其他城市的异能局。
而其它收到消息的城市，则是都给出了建议。
撤出龙渊城，回缩战地。
现在异能局高阶战力不够。
就算派出天阶去镇守，可那里已经明确出现了圣阶。
若是缙云圣尊战胜，龙渊城依然是世外桃源，虽说没有天阶战力，但是靠着缙云的威名也能庇佑。
若是缙云圣尊失败，那无论派多少天阶也守不住。
还不如回撤。
方辰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但还是要走这个流程。
至少，要把“神族已有圣阶现身”这件事，告诉所有人。
让他们做好准备。
他走出大厅，重新回到楼顶。
人群还没有散。
那些选择留下的人，正在看着他。
方辰没有回避他们的目光。
他清楚，现在的他，已经是这座城市的最高战力。
他就是风向标。
一旦他乱动，说不定全城就开始疯跑。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中的魂玉，微微发亮。
那枚玉坠，核心处那点青色的光芒，一直在跳动。
始终明亮。
方辰看着它，心里安定了几分。
看来缙云那边，至少没有落在下风。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海面上的光芒渐渐平息，远处的闷雷声也消失了。
一切归于寂静。但那种寂静，比之前的轰鸣更让人不安。
方辰握紧魂玉，那点青色光芒依旧明亮，持续发亮，没有丝毫黯淡的迹象。
他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
魂玉忽然暗了。
没有任何征兆，那点青色的光芒瞬间消失。
不是渐渐变淡，是直接没了。
方辰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手中的玉坠。
魂玉的作用，是检测主人的生命状态。
黯淡，意味着检测不到。
要么被什么阵法隔绝，要么离开了最大感知范围。
可是，海面上的战斗刚刚结束，缙云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超出范围。
那为什么突然黯淡？
他盯着魂玉，指尖发凉。
还好，只是黯淡，不是碎裂。
若是碎裂了，那就代表主人死了。
那点光芒还会再亮起来的。
一定会的。
就在这时，一股意念从魂玉中传出，直接没入他的识海。
方辰愣在原地。
这是缙云传来的话。
方辰听完之后愣在原地。
魂玉还在手中，但那点青色的光芒，彻底消失了。
不是黯淡，是气息完全不在，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就好像，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出现过缙云这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