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着实给邱世林惊到了,连“您”这个他常挂在嘴边的称呼都忘了用。
说完才想起来,讪讪地看着微微蹙眉的谢愈。“谢先生,您怎么没脚步声啊?”
“......我有,是你自己没听见。”
这下立马给邱世林神经弄紧绷了。
他刚刚全程都想着该怎么去劝陈秋秉。
完全没注意身旁是否有人。
所以谢愈是什么时候来的?
又听进去了多少?
邱世林隐隐感觉自己的工作要离自己远去。
还没等他强撑着镇定想好说辞,谢愈已经默不作声地越过他,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的enigma压迫感信息素还是相当浓烈,邱世林戴了两层口罩。
都被压得神经突突直跳。
可对beta来说,什么也感受不到。
陈秋秉启动好仪器就坐回了床上,背对着门口的方向,见邱世林迟迟没行动。
他耐性也完全告罄了,正拿起仪器上那个布满细微探针的吸附罩。
要往自己后颈上覆时——
他听见了门口的对话。
等陈秋秉一转头,谢愈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骂人的话霎时间硬生生扭变了。
enigma条件反射地灭掉香烟,把仪器专用的罩子往身后藏,不想让谢愈看见。
可惜,欲盖弥彰。
“愈愈,我……”
谢愈其实来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屋里那些对话,他几乎听进去了大半。
他垂下眼睫,心中过滤着他们说的话。
与陈秋秉转瞬被忍耐着欲望和渴求的狭长双眸短暂对视了一瞬。
谢愈便别开了脸,目光移到他这半年期间被晒黑晒红了几个度的结实臂膀上。
陈秋秉还从没被谢愈沉默地看那么久,下意识绷紧上半身肌肉,让线条更明显点。
他滚了滚喉结,蓦地有些忐忑,“愈愈,给我一个机会补偿你们……好不好?”
诸如此类的话他说过太多次。
但每次谢愈的反应可想而知。
所以这次他也不奢求谢愈会答应。
enigma已经在盘算,下回把提取的地方藏得更隐蔽些。
只要不被发现是自己做的,他都能接受。
这半年多都是这么过来的。
“你一共,提取了多少次?”
陈秋秉的心跳猛地急促起来。
他怕谢愈会生气,毕竟这事他一直瞒着,从没打算让人知道。
谢愈还是猜到了。
这是在关心自己,还是在明算账?
容不得他多想。
陈秋秉心跳得更快了,自动剔除了那些抽取失败的次数,含糊其词道:
“就三十来次,愈愈……医院那种仿信息素,绝对没我的管用。”
他急于证明自己,又逞强地补了句:
“抽这个不疼的,轻轻松松的事儿,愈愈,你不用在意。”
如果不是听陈秋秉亲口说,自己已经释放不出安抚性信息素,只能靠抽取。
谢愈几乎就要信了他的话。
三十多次。
那绝对不止是三十次。
每一周的所需安抚性信息素,都是陈秋秉让邱世林送来的。
谢愈早该猜得到的。
当初刚去医院提出要为小Omega调配所需信息素时,医院那边的态度就很为难。
只让他先回去等,用的都是委婉的托词。
以至于半个月后收到样品,谢愈还有些意外。
他给医院那边打去电话,对方却承认了。
所以他也逼着自己不再深想。
beta抿了抿嘴,垂眸注视着身前的enigma。眼前的人影模糊得看不清。
既熟悉,又陌生。
变得快认不出了。
门外的邱世林很有眼力见,识趣地退到了八丈远。
陈秋秉口腔里的唾液不断分泌,吞了又吞,见谢愈又一言不发。
他便以为谢愈是信了自己的话。
谢愈的态度,陈秋秉也差不多明白了意思。
他勾了勾唇角,对谢愈笑了一下,装作自己一点事都没有的样子。
拿起仪器的罩子,当着谢愈的面想演示给他看,一边道:
“你别听邱世林瞎说,哪有那么严重,我身体好得很,轻轻松松抱几个你都没问题。”
仪器的嗡嗡作响声忽地断了。
谢愈拔下了电源。
他只留给陈秋秉一个圆润的后脑勺,站起身,往门外走。
声音是克制后的平静:
“还剩一小瓶,没用完。”
可Beta不擅长隐藏情绪,尾音微微发弱。
陈秋秉手里还拿着已断了电的吸附罩,愣了半天,像被人按下了某个开关。
随即,面上浮现出惊喜,连追了上去。
这不是变相地接受了他的信息素?
是不是也代表了,允许他弥补?
邱世林正襟危站在不远处的草地上,目光紧紧盯着那屋子的木门。
时刻做好陈秋秉晕倒后去抢救的准备。
谁料什么事都没发生。
谢愈和陈秋秉一前一后地出来了,他家少爷……邱世林眯起眼。
怎么傻呵呵的,还在笑?
难不成是和好了?
“那包子应该都快凉了,等会儿我回去再热热。要不然,我再去包一笼新的。”
陈秋秉三两步跟上谢愈,与他保持着并行的步子,边说边偏头看他。
谢愈皮肤白,跟他这半年晒出来的颜色完全不一样,细腻得连毛孔都看不见。
他的目光从谢愈白皙秀气的侧脸一路滑到垂在身侧的手,指骨匀称,比自己的小上一圈。
看上去就柔柔软软的,也滑。
enigma舔了舔唇,不经意地用手背碰了一下谢愈,又快速缩回去。
谢愈没说话也没回应,绷着小脸,加快步伐往前走。
陈秋秉没忍住,又碰了一下。
有二就有三。
终于在某次碰到之后没舍得松开,掌如愿以偿包住了谢愈的手。
enigma皮肤烫得吓人,喉咙干渴,
“愈愈……”
下一秒,就被甩开了。
谢愈不轻不重地瞪了他一眼,抬脚上了一道土台阶,到了家。
坝子上,一个年纪稍长的beta正陪着一个小小的omega在玩。
听见动静,两人纷纷朝他们看来。
谢愈和陈秋秉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装作若无其事,他走到谢知恩身边摸了摸他的头,对那年长的beta笑了笑,
“谢谢村长,真的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村长摆了摆手,“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没想到小恩恩都长这么大了,真乖。”
村长听说谢愈回来了,一大早就来了他家,谢愈便托他帮忙照看了一会儿谢知恩。
他自然也看见了紧随其后的陈秋秉,稍微思索了一下,恍然大悟,随后是苦口婆心,
“阿饼,你怎么还没回城里上学啊?”
在小桌上玩从家里带来的小汽车的omega却是先出声了。
抬起脸,很困惑的小模样,
“叔叔也要上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