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课教室在B栋三楼，陈岩推门进去时，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欧阳紫云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坐。"欧阳紫云头也不抬，用钢笔敲了敲旁边的空位。
陈岩坐下，把《空天作战概论》往桌上一搁。
"怎么才来？"欧阳紫云侧头看他。
欧阳紫云在纸上画了个抛物线："你那天的规避动作，不是随机应变，是提前算好了导弹的不可逃逸区？"
"没算，凭感觉。"
"感觉？"她推了推眼镜，"我昨晚用学院的超算跑了三遍，你的'感觉'和最优解的重合率是百分之九十八点七。陈岩，你管这叫感觉？"
陈岩还没接话，教室门被推开，琴悦夹着教案走进来。
她目光扫过全场，在陈岩脸上停了一秒，没表情，继续往前走。
"今天讲高维空间下的弹道预测。"她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拍，"理论部分欧阳紫云已经帮你们预习过了，直接上题。陈岩，你上来。"
黑板上画着一道复杂的轨道计算题，涉及三个变轨点和两次引力弹弓。
陈岩捏着粉笔，站在黑板前，脑子里是之前琴悦单挑王宇的画面。
"别发呆。"琴悦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算不出来就下去。"
陈岩回神，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弧线。
他没有用标准公式，而是把轨道拆成几段，每一段都找最短的拦截点。
粉笔灰簌簌落下，黑板上的轨迹越来越清晰，像一张猎网。
众人对陈岩这怪异的解题思路惊得目瞪口呆。
下午，停机坪。
孙浩站在一架教练机旁边，"陈岩。"孙浩叫住陈岩，"实机对抗，敢不敢？"
"规则？"陈岩问。
"双机编队，空域A7到B12，训练弹，激光模拟命中即退出。"孙浩顿了顿，"艾娃教官做裁判，她提议的。"
陈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停机坪边缘站着个金发女人，空军制服笔挺，正低头看着手里的平板。
"好。"陈岩说。
座舱盖合拢，仪表盘亮起，陈岩扣好安全带。
"陈岩，收到请回答。"耳机里传来欧阳紫云的声音，她在地面塔台，负责通讯协调，"空域已清空，三分钟后进入对抗区域。孙浩在你九点钟方向。"
"收到。"
引擎轰鸣，教练机拔地而起。陈岩拉操纵杆，飞机划出一道陡峭的弧线。
"对抗开始。"艾娃的声音切入频道，标准的中文，"祝各位好运。"
孙浩的飞机从云层里钻出来，正好卡在陈岩的六点钟方向。
训练弹的激光瞄准器锁定告警响起。
陈岩没有急转，而是突然减速，襟翼全开，像块石头似的往下掉。
孙浩的飞机因为速度差冲过头，从陈岩头顶掠过去，暴露了整个腹部。
"漂亮！"欧阳紫云在频道里低呼。
陈岩没有追击，他盯着雷达屏幕，眉头皱起来。孙浩的飞机刚才那一下冲过头，不是战术失误，有股力量在自主修正航线，并在接管飞机。
"孙浩，你的飞机有问题。"陈岩切到私人频道，"退出对抗，迫降。"
"你说什么？"孙浩的声音带着恼怒，"想让我认输？"
"不是认输，是保命——"
话音未落，雷达告警突然变成最高级别。
不是训练弹，是实弹！导弹从孙浩的挂架下脱离，直扑陈岩座机。
"陈岩！三点钟方向，高度差八百，是实弹不是训练弹！"欧阳紫云的声音变了调，"躲避！快躲避！"
陈岩瞳孔骤缩。
9G过载，破S急转，人类极限。
他咬紧牙关，感觉血液在身体猛冲，眼前发黑。
嘴角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来，内脏受损血液止不住外溢。
飞机猛地向下俯冲，然后急拉，机翼在空气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
导弹在最后一刻因为过载自毁，化作一团火球。
陈岩没有松气。
雷达上，第二枚导弹正在接近。
第一枚逼他机动，第二枚才是杀招。
"周海波！"他吼。
"在！已经黑进防空系统，手动干扰制导——需要十秒！"
"赵阳！"
"弹道计算完成！第二枚导弹的不可逃逸区边缘，在你七点钟方向，高度一千二，3秒后进入最佳拦截窗口！"
"王宇！"
"地面防空炮已经锁定！三、二、一——开火！"
地面传来沉闷的轰鸣，一道火链划破天空。
导弹被成功干扰，偏转，从陈岩座机上方十米处掠过，飞向远处的山体爆炸。
陈岩瘫在座椅上，大口喘气，眼前还是黑的，耳朵里嗡嗡响。
他抹了把嘴角，满手是血，心还在狂跳。
"陈岩！陈岩！回答我！"欧阳紫云的声音带着哭腔。
"……活着。"他哑着嗓子，"迫降了。"
医务室，白炽灯晃眼。
陈岩躺在病床上，胳膊上扎着输液管。
琴悦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份体检报告，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又落回纸上。
"9G过载，持续十一秒。普通人早昏死过去了。"她声音平淡，"你昏迷了十七秒，但心率全程没掉过六十。血压在过载峰值时反而升高，肾上腺素分泌量是常人的三倍。"
她顿了顿，把报告往床尾一扔："陈岩，你身体里有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建议你藏好了。"
陈岩没说话，只是看着天花板。
琴悦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住，没回头："孙浩的飞机查过了，模块'软件故障'，自动切换了实弹。供应商在海外，查无实据。艾娃教官因为'及时报告异常'，受到了表彰。"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医务室外，欧阳紫云靠在墙上，手里攥着瓶矿泉水，瓶盖拧开了又拧上，拧上了又拧开。
她听见门响，抬头看见陈岩走出来，脸色苍白，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但腰杆挺得笔直。
"给。"她把水递过去，手指碰到他的手指，没缩手。
陈岩接过，拧开，灌了大半瓶。
"你刚才那机动，"欧阳紫云低声说，"我算过，最优解是破S急转，但需要在零点七秒内连续三次变向。人类反应极限是零点二秒，你……"
"我反应快。"陈岩打断她，"在村里被野猪追出来的。"
欧阳紫云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行，以后追野猪，带我。"
陈岩愣了一下，点点头："行。"
两人并肩往宿舍区走，欧阳紫云忽然说："我父亲让我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去家里吃饭。他说……想和你聊聊"
陈岩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她。欧阳紫云的脸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好......"陈岩说。
307宿舍，凌晨两点。
周海波盯着探测器屏幕。
屏幕上有道微弱的波纹，在学院西北方向三公里处闪了一下，然后消失。
"信号？"陈岩站在他身后。
"零点三秒，无法锁定。"周海波推了推眼镜，"但体温和脑波特征……和停机坪那个艾娃，高度吻合。"
陈岩没说话。
窗外，远处有夜航的飞机掠过。
一切如常。
陈岩知道，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一双眼睛正透过黑暗，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不急着动手，只是在等，等他露出破绽，等他……自己走到光里。
"睡吧。"陈岩拍了拍周海波的肩膀，"明天还有课。"
他躺回床上，盯着天花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