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原地稍微缓口气，很快四个人决定还是得继续往上走。
黄哥有呼吸，但无意识，也得赶紧救援。
而且，还不知道会不会有得二次第三次，他们爬的越高就越安全。
唐欣在自己的背包里找出了王家川给她准备的类似于睡袋一样的东西。
大家把黄哥装进去。
四个人齐心协力的拉着黄哥往山上走。
一路的跌跌撞撞。
唐欣感觉身上没有一块地方是好的，但活着比什么都强。
刚才的惨叫呼救声就在自己身边。
生命的消亡，也就在自己眼前。
根本就顾不上害怕，只知道要死死的拽着睡袋的一角。
什么也不想就是往上走。
......
雨开始下大的时候，王家川一行人已经到达山顶的目的地。
因为天气的预警，
王家川提前让李林去安排布置，整个防备做的很足。
他们到山顶的时候帐篷是提前支了起来，本来也是准备和新遗址死磕到底的。
基层那边提前1个多星期就往山顶上倒腾东西设备。
设备箱用防雨布裹了三层，通讯中继台在雨落下来之前就已经调试完毕。
这样的天灾在当地人心中似乎成了习惯。
每个人的脸上看不出悲痛，只有麻木。
一行二十多号人分散在几个帐篷里，王家川站在主帐门口，看着雨幕从山顶铺下来。
这场泥石流来的突然，结束的也突然。
半个小时不到，就吞没了附近的村庄。
紧急成立的临时指挥部。
王家川作为现场级别最高的领导干部。
自然成了第一指挥官。
无人机画面一张接一张地切过来，热成像图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橙色光点。
屋顶上的、树杈上的、半山腰的，像撒了一把火星子在灰黑色的画布上。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条命。
黄金救援时间，1到2个小时之间。
“搜一一组报告。孕妇已转运至医疗点，生命体征平稳，正在输液。”
“收到。”
“搜二组报告。中巴车破拆完毕，救出九人，其中轻伤五人、重伤三人、一人...一人已无生命体征。
遗体已标记编号。”
“收到。重伤三人立即后送。九名获救者信息登记了吗？”
“正在登记，村长在现场辨认。”
“好。车辆侧翻位置下面有没有可能还有被困者？”
“正在排查。泥浆太深，液压剪够不到车底，需要抽调抽泥泵。”
“工程组，派一台抽泥泵到搜二组位置。四十分钟内抽干车底积水，确认下面没人再撤。”
“收到。”
指令还在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王家川的脑子像一台高速运转的处理器。
没有冗余动作，没有重复指令，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通讯频道里。
现场的每一个人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
一开始大家都觉得这么年轻的领导不就是下来镀金的嘛。
这么长的时间，王家川的工作的认知和能力就已经给大家上了课了。
但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他坐镇指挥，更是让大家不敢低估这位。
......
王家川能感觉到他的手其实是一直在微微发抖。
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把那只手背到了身后，压在腰带上。
不是紧张，是不知道唐欣那边是什么情况。
下山的时候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们是下山，如果赶上....
王家川不敢再想。
这个地方离不开他，他把李林派出去，去了解那边的情况。
最高级别的卫星电话接了进来，
“王家川主任，这里是军区....”
“您好，我是王家川。”
“您能和我们说说现在受灾地区的情况吗？”
“当然。”
王家川极其冷静的声音把发生的情况以及救灾的情况和军区那边的负责人说了。
“请求支援！”
最后四个字咬的格外重。
“收到！我们已在前往的途中！”
电话那边突然静了几秒，换了人来接听，
“儿子，注意安全。”
是父亲的声音。
“嗯，您放心！帮我给家里报平安。”
......
“未来两小时还会有强对流天气，小时雨量可能突破四十毫米。”
“各组注意。”
王家川抄起全频道的对讲机，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大雨还要下一阵，所有在水中或泥浆中作业的小组就近寻找稳固掩体，暂停推进。
已经在屋顶上实施救援的小组加快速度，十五分钟内必须把人撤下来。
不得冒雨在谷底推进，先保证你们自身的安全！收到回复。”
“搜一一组收到。”
“搜一二组收到。”
“搜二组收到。我们这边中巴车底还在抽泥——”
“中巴车底你们先停。人撤回屋顶，等雨小再抽。”
“收到！”
指令传达完毕。
王家川放下对讲机，又走到了主帐门口。
雨果然更大了，雨水从帐篷的帆布顶上砸下来，砸在地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
山脊线上的能见度骤降，只能看见十几米内救援队员的荧光条在雨幕中模糊地移动着。
王家川习惯性地拿起望远镜，朝避雨亭的方向扫了一眼。
还没看清，李林跑了进来，跟着自己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这么慌张。
“领导...”
李林的声音里带着颤音。
“说。”
“学习组的车....坏在下山的途中。被救援队发现。
所有....所有的学习组的成员，徒步下山时，泥石流...泥石流....”
李林说不下去了。
王家川高大的身形一晃，慢慢把望远镜拿下来。
垂下手，指腹蹭过冰凉的镜筒，一下，又一下。
“……人员呢。”
王家川问得极轻，轻到几乎被外边的雨声吞掉。
三个字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带着铁锈味。
李林不敢抬头：
“还在……还在清点。泥石流范围太大，搜救队下不去，只能等雨小……”
“知道了。”
王家川打断他。
声音不高，平静的吓人。
王家川转过身，雨衣在逼仄的帐篷里擦出一声闷响。
他走回电子地图前，背对着所有人，肩线绷成一道僵直的线。
“通知搜救一组，改道从东侧崖壁下。不要走主路，那里还在滑。”
王家川拿起红笔，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笔迹却微微偏了半寸，
“让二组准备绳索、担架，随时接应。医疗组把保温毯和除颤仪备上，人上来第一时间验伤。”
“是！”
李林抹了把脸，转身要冲出去。
“李林。”
“……领导？”
“学习组....”
王家川停顿，干哑的嗓子使劲吞咽，没有的口水，只剩下火辣辣的疼，
“遇难....名单。”
王家川没有回头，笔尖悬在地图上方，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红点，
“念。”
李林抖着手掏出防水笔记本，声音发颤：
“黄……黄建国，杨惊名，刘明，张……张越，丁晴，唐...唐欣……”
王家川手一抖，手里的笔掉落，笔尖直直的扎在在地图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