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夏洗完澡出来,头发半干,外面没人,沈斯应该还在里面没出来。
他走到放东西的地方,准备拿自己的包。
沈斯的包也在旁边,两人的手机都随意地扔在了地上。
岑夏弯腰拿起自己的,点开丁以恒给他发的消息。
丁以恒今晚有聚餐,下课没等他就走了,刚刚发的消息,是问要不要给他带点夜宵。
岑夏晚饭还没吃,一场剧烈运动下来,胃里空荡荡的,于是回了个ok。
岑夏坐下来,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头发。外面入夜后凉意重,头发不干出去被风一吹肯定会头疼。
正擦着头发回丁以恒的消息,一阵铃声忽然响起,是一首钢琴曲,旋律陌生,岑夏没听过。
他看过去,沈斯的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没有显示名字,只有一串号码。
岑夏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等电话自己挂断。
可刚断,对方又立刻拨了过来,岑夏假装没听见。
铃声一直在响,对面挂了又打,似乎是有什么急事。
岑夏犹豫了几秒,过去接起了电话。
他刚想说手机主人不在,让他待会儿再打,听筒那头却抢先传来急促的声音。
“你爸查到地方了,赶紧过来带夫人离开!”
“动作快,我最多只能帮你拖住一个小时!”
还没等岑夏开口,那边又急急忙忙地挂断了。
电话挂断的同时,岑夏握着沈斯的手机,转身往淋浴间跑,刚到门口,就和刚洗完澡出来的沈斯撞了个正着。
他来不及多说,直接把手机塞回沈斯手里,语速极快地和他说了刚刚电话的内容。
沈斯听完,脸色骤然一变,立马往外冲。
岑夏站在原地思考了两秒,追了上去。
出了校门,沈斯上了一辆车,岑夏紧跟着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沈斯还在跟人打电话,看见岑夏跟过来,眉头紧皱。
“你来干什么?”
岑夏没想好理由,“别废话了,先走。”
沈斯没空管他,电话那头还在催。
车子一路开得飞快,路灯从车窗两侧飞速倒退,最后出了京城市区,来到一片郊外。
两侧是密密的树林,远处一片漆黑。
车子沿着山路蜿蜒而上,最后停在了一座别墅的铁门前。
沈斯几乎是车还没停稳就推门下去,脚步不停,径直冲进别墅大门。
岑夏没有跟进去。
他站在围栏外,慢慢环视了一圈,表情平静,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山路上又驶来一辆车,车灯扫过围栏,在岑夏脸上晃了一下。
车停稳,下来一个女人,短发干练,表情严肃。
看见岑夏,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是谁?”
岑夏:“我是沈斯的同学。”
女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目光像刀子一样,声音里带着寒意:“你说谎,沈斯不可能带人来这里。”
岑夏摊手:“我刚从他的车上下来,不信可以问司机。”
那司机连忙下车给岑夏解释:“邢小姐,这位确实是和少爷一起来的。”
邢佩的眉头没有松开,她上下打量了岑夏一遍,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大步进了别墅。
岑夏抬脚跟着进去,里面已经乱套了,灯光大亮,几个人忙上忙下的收拾东西。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害怕和焦急,像是要准备逃命。
岑夏站在大厅中央,头顶的水晶灯在晃,也可能是岑夏在晃。
他稳了稳心神,顺着楼梯上了二楼——他看见那个女人往这边来的。
转过楼梯拐角,岑夏看见了刚刚在楼下的女人和沈斯。
沈斯推着一辆轮椅,正偏头和她说着什么,语速很快,眉头拧着。
轮椅上,坐着一个长头发的女人。
看清轮椅上的人的那一刻,岑夏愣在了原地。
很瘦很瘦,瘦到露出的手腕和脖颈上,骨节一节一节地凸出来,皮肤薄得几乎透明,青色的静脉蜿蜒,因为瘦,她的眼眶凹陷,眼球突出来,嘴唇也没有血色。
她眼睛里是麻木的,像一株已经枯败的花。
岑夏几个小时前还在视频里看到过,她笑着祝别人生日快乐的模样。
现在……形销骨立,不成人形。
这时,底下突然有人大喊:“他来了!”
沈斯和邢佩的脸色同时变了。
沈斯蹲下身,一只手搭在轮椅扶手上,语气轻得像在哄小孩:“妈妈,你先和邢姨玩一会儿,我给你买了礼物,忘在车上了,我现在去拿好不好?”
金遥眼珠慢慢转了转,嘴角咧开:“好。”
沈斯把金遥交给邢佩,刚往前走了一步就看见了岑夏,他脚步顿了一秒,接着越过他下楼。
底下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桌椅碰撞的声响,紧接着,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噪音。
“你妈呢?”
坐在轮椅上的金遥听见这个声音的瞬间,整个人不受控地剧烈颤抖起来。她猛地抱住头,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胸腔剧烈起伏,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邢佩连忙捂住她的耳朵,弯腰推着轮椅就往里间走,边走边低声安抚她。
岑夏走到楼梯口,扶着栏杆往下看。
楼下那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是沈湛明,和十年前照片上比起来,他老了一些。
沈重长得像他,两人都是硬朗的长相。
沈斯站在沈湛明的对面,脊背笔直:“我妈不在这里。”
沈湛明懒得和他废话,抬手冲身后的人招了招:“给我找。”
“我看谁敢!”沈斯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满腔怒火横在楼梯口。
沈湛明脸色阴下来,他一步一步走到沈斯面前,眼神阴骘地看着他。
沈斯直直地迎着他的目光。
下一秒,沈湛明抬手,一巴掌甩了上去,力道极大。
沈斯的头被打得猛地偏向一侧,额前的碎发挡住了他的表情,嘴角渗出一丝血。
“我上次还是打的不够狠,才让你现在有胆子在我面前叫嚣!”
沈湛明擦了擦手:“给大少爷拉走!”
几个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围了上来。
沈斯抬起头,那丝鲜血染红了他的嘴角。
“今天谁也别想上去。”
岑夏退回走廊,后背贴着墙壁,垂下眼盯着地毯上的金色花边,内心无比平静。
原来,沈斯身上的伤都是沈湛明打的。
金遥如今的模样,也和沈湛明脱不了关系。
几乎是在他发现的一瞬间,身上那丝桎梏他的规则松动了。
岑夏慢慢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