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渊办事果然就追求两个字——效率。
方曜刚从浴室出来，身上的水珠还没擦干净，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水沿着颈侧往下淌，正准备去拿睡衣，腕表上的通讯灯闪了两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标识是一枚银色的皇室徽章，下方备注是楚临戈。
他随手在腕表上点了一下。
悬浮光屏在面前展开，楚临戈的半身像出现在空中。
他坐在一张深色的靠背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水，头发像是刚洗过又吹干了，蓬松地搭在额前，看到方曜赤裸着上半身、肩上搭着一条毛巾、身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眉毛挑了一下：“你刚刚居然在洗澡？”
方曜奇怪，把毛巾从肩上扯下来，在胸口和肩膀上胡乱擦了两把，然后启动热风系统，让头发瞬间吹干：“睡前洗个澡也没什么可惊讶的吧？”
楚临戈摇头，把杯子放在桌上，“不是。刚刚我父皇派人把瑶夫人，也就是楚北辰他母亲，还有他的两个妹妹送出了皇宫。
还有整个王家，都被我父皇下了命令，以后不许他们出现在人族居住的五大星域里。他们这是彻底被流放了，这事这么突然，我就是认为和你有关。没想到你居然在洗澡，难道是我误会了？”
方曜把毛巾丢在一边，走到酒柜旁拉开柜门，从里面拿了一瓶深色的酒，拧开瓶盖给自己倒了半杯，液面在杯壁里晃了两下。
他端起来喝了一大口，喉结滚了一下，然后把杯子搁在桌面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下，“这事还真和我有关。她应该是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我开口说原谅楚北辰了，他就能回天枢星。今天晚上放学带着保镖出现在我们学校门口，还说想和我谈一谈，我不愿意，她那个保镖的样子还想动手。
幸亏我身边的护卫及时出现，这才摆脱她。我可不想接下来面对无尽的麻烦，就又找了元帅了，让他帮我解决掉她们。我还以为要明天才能有消息呢，没想到元帅效率这么高呀。”
楚临戈的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
他实在无法将以前见过的那个高傲冷酷、像是一台战争机器一样的人和方曜口中那个愿意帮他解决麻烦、简直是有求必应的长辈画上等号。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把这点不合时宜的联想压下去。两人也不算太熟，该说的正事说完了，就没有再聊别的。
楚临戈点了点头：“行，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早点休息吧。”通讯挂断，光屏收拢成一条细线缩回腕表里。
方曜把剩下的半杯酒一口喝完，拉开被子钻进去，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方曜和宿舍的人约好了来元帅府一起游泳。
秦夙按照约好的时间去了元帅府门口接人。
游泳室这边整间屋子是一个长条形的空间，两面是落地玻璃幕墙，一面正对着后花园的草坪和远处的卫队营区，另一面朝着起降坪的方向，能看到偶尔有飞行器贴着地面滑行，不过这些玻璃幕墙都是单向的，外面看不到里面。
泳池嵌在地面里，长宽大概是一个小型训练池的尺寸，池底铺着浅蓝色的防滑石板，水面的颜色在灯光下像一块被打磨过的浅色琉璃。
靠窗的一侧有几个休息用的躺椅，旁边摆着一张小桌，上面放着佣人提前备好的饮品和水果。
韩骁第一个跳进水里，溅起的水花落在池边的石板上。
慕星云套一个漂浮圈扑通一声砸进水池，浮圈弹了一下，水花直接浇了方曜一身。
方曜躺在岸上的休息椅上，看着他们玩闹。
陆行舟把衣服叠好放在浴巾旁边，然后沿着池边的台阶一级一级往下走的，水没过膝盖、没过腰，然后他停下来，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沉进水里。
水面上冒出一串气泡，然后水面开始变化。
池水原本是浅蓝色的，但在陆行舟沉入的那一片区域，水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深、变亮，像是有人往水里倒了一瓶会发光的颜料。那片光的颜色是一种很深的蓝，蓝得有些发紫，又带着一层薄薄的荧光，像是把一片星空揉碎了沉在水底。
然后那片蓝色动了起来，从水池中央往池边缓缓扩散，水面上浮出一些极细的银白色纹路，像是某种鳞片反射出来的光泽被水波拉长成了流动的线。
慕星云最先反应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水，又转头看向水池中央，然后嘴巴张开了。韩骁站在浅水区，水只到他胸口，他直愣愣地看着水池中央那团越来越清晰的蓝色影子，喉结滚了一下。
水面破开，陆行舟的头浮上来。
他的头发湿透了，金色的卷发贴在脸颊两侧和脖颈上，但那些湿发的颜色比平时深了一些，带着一种墨绿的暗调。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然后往浅水区游了两下，水面下的那条尾巴随着他的动作翻了一下。
那条尾巴从水里露出来一截，尾鳍的边缘带着一点淡淡的荧光蓝，鳞片在水下排列得极密，每一片都带着一层极薄的虹彩，从不同的角度能看到颜色在蓝、紫、银之间缓慢地变换。
尾鳍是半透明的，像一层薄纱被水浸透了，边缘的鳍条一根一根地舒展开来，在水里轻轻摆动，带动周围的水流画出极淡的银色轨迹。
整条尾巴在水下看，像是一块被水融化的宝石，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梦境般的颜色。
方曜从休息椅上起身，蹲在岸边，实在眼馋：“行舟，你这个尾巴是不是特别滑？是不是那种摸上去像丝绸一样的感觉？还是比丝绸更滑？”
陆行舟把尾巴往回收了收，尾鳍从水面上方划过一道弧线，带起一小片水珠，“你想干什么？”
方曜脸上的表情很坚定，就像是要入党一般没有任何坏心思，“我能干什么？这不过是想更了解一下好兄弟。”试问哪个地球人看到真正的人鱼，还是那种有着闪闪发亮的大尾巴的人鱼能忍住呀？肯定想要摸一摸的，可惜兄弟不配合。
韩骁抱抱自己，深刻怀疑自己兄弟是不是有些不一样的癖好。
陆行舟直接游到对面，想要远离方曜。
方曜把躺椅拖到岸边坐着，把腿伸进水里，脚踝浸在池水中。
然后把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瑶夫人带着保镖堵在学校门口要和他“谈谈”，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元帅，然后连夜瑶夫人和两个女儿已经被送出了皇宫，整个王家被命令以后不许出现在人族居住的五大星域里。
慕星云听完，在水里把漂浮圈转了个圈，发出一声带着感叹的“嚯”：“这下楚北辰算是彻底下线了，再没有那种烦人的花孔雀在学校张扬了。”
方曜只觉得作为慕星云那是认为楚北辰抢了他身为嘉豪的场面，现在碍眼的人没了，他就是全校最棒的嘉豪了，为这个开心呢。
陆行舟把尾巴从水底慢慢翻上来，尾鳍露出水面一半，半透明的蓝色薄膜在水面上铺开，像是在水面上开出一朵花。
他看着方曜的方向：“那元帅有说起你婚姻的安排吗？”
大家都知道他问的是关于赫连月昭的事。
方曜的脚在水里轻轻拨了一下，水面上荡开一圈涟漪：“不知道呢，他们现在估计正忙着整我新弄出来的东西，应该没时间想想这些，反正楚北辰那个碍眼的没了，剩下的我不着急。”
慕星云趴在漂浮圈上，看着方曜脚边的水纹，又看了一眼陆行舟那条在水下缓缓摆动的尾巴，也没忍住，忽然冒出一句：“老陆，你这条尾巴真不能摸吗？我就隔着水摸一下都不行？”
陆行舟把尾巴往水深处沉了一下，尾鳍从水面上消失，只在水底留下一团模糊的蓝色影子，“没得商量。”
很好，他的室友并不会因为他和他们不一样的形态而改变对他的态度，可是他的室友们也很变态，他需要担心一下自己的贞节。
慕星云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漂浮圈的边缘，只露出两只眼睛，在水面上咕噜咕噜吐了一串泡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