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嘶吼着,又劈出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每一刀都砍在靳一川身上,每一刀都被金光弹开。
那柄锦衣卫制式长刀在连续的重击下越来越破,最后“咔嚓”一声,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玄武握着一截断刀,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的手臂垂在身侧,不住地发抖。
血从虎口流到指尖,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然后他又把手伸进了怀里。
卢剑星眉头拧了起来。
“他疯了吗?”
沈炼往前迈了一步。
“大哥,必须要出手了。一个锦衣卫指挥佥事出事会大乱的。”
两人正要上前,靳一川的声音先到了。
“大哥二哥,你们别动。我马上解决。”
话音未落,靳一川已经动了。
他身形一闪,整个人像一道青烟,贴着地面朝玄武掠去。
两柄鸳鸯短刀在他掌心飞速旋转,带起一片刀光,像是两团银色的旋风。
玄武举着断刀去挡。
靳一川的第一刀敲在他的手腕上。
玄武的断刀脱手飞出去,“当啷”一声掉在街边。
第二刀敲在他的腿弯上。
玄武膝盖一软,单膝跪地。
第三刀横着拍在他的后颈上。
玄武眼前一黑,整个人朝前扑倒。
靳一川收刀,脚尖一挑,把玄武翻了个面。
他稳稳地站在玄武身侧,刀尖抵在玄武的喉咙上,离皮肤只有半寸。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快到玄武都没看清最后那三刀是怎么出手的。
玄武趴在地上,口水从嘴角淌下来。
他的眼睛已经彻底浑浊了,嘴里发出含含糊糊的嘶吼,像条发了疯的野狗。
靳一川皱紧眉头。
“大哥,你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吗?”
话没落地,二楼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他亲自服下了一只蛊。不对,是两只。也算个人才。”
三兄弟抬头看去。
侯卿斜倚在窗台上,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沈炼拱手。
“侯兄是说他吞下的是蛊?哪来的蛊?”
侯卿点了点头。
他从袖中抽出那根骨笛,在指间转了几下,然后凑到唇边吹了起来。
笛声低沉,在空气里荡开。
三兄弟站得近,能感觉到那声音像无数细小的触须,从耳朵钻进身体里,贴着皮肤爬。
他们看见两只极小的虫子从侯卿的袖口飞出去。
它们小得几乎透明,在空中一闪,就钻进了玄武的嘴里。
不过一刻钟,玄武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
他弓着腰,嘴巴大张,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
“呕——”
一口绿色的秽物从他嘴里喷出来。
那气味恶心得像死了十天的尸体泡在臭水沟里,三兄弟齐刷刷捂住鼻子。
靳一川最难受。
他那个被换过的肺连带提升了他的鼻子,现在跟装了放大镜似的,差点被这股味道熏得背过气去。
紧接着,两条小蜈蚣从玄武的嘴巴里钻了出来。
它们在绿沫里扭了几下,就一动不动了。
侯卿收起笛子,往下面瞥了一眼。
“原来是这种虫子。它会激发人的潜力,不过代价很明显。你们也看到了。”
卢剑星强忍着恶心,拱了拱手。
“多谢侯兄解答疑惑。”
侯卿觉得没什么好玩的了。
他打了一个哈欠,把窗户“啪”地关上。
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动。
躺在地上的玄武已经没了意识,嘴角还挂着绿沫,整个人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蛇。
“怎么办?”靳一川问。
卢剑星叹了口气,往远处的巷口看了一眼。
“找王伦吧。让他把人带回去。”
王伦接到消息跑过来的时候,腿都在打颤。
他还以为是什么好差事,结果跑到跟前一看,差点跪在地上。
他的上司像条死狗一样瘫在街边,裤裆湿了一大片,满身都是馊臭味。
王伦没忍住,扭头就吐。
他一边吐一边把玄武从地上拖起来,两只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
贾精忠的帐篷里点着熏香。
可那股臭味还是透过了帘子,一个劲地往他鼻子里钻。
他捏着鼻子,低头看了看地上躺着的玄武。
“人怎么就这样了?让你去找人,让你试探。结果成了这样,掌柜的面都没见着?”
几个番子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禀公公,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他吞了两颗药,然后和那个姓靳的打了起来。那姓靳的会《金光神咒》,刀都砍不动。最后是那个打伞的尸祖出手,用笛子引出两条蜈蚣,人才保住。”
贾精忠听完,皱起眉头。
“这都行?药力居然被一个蛊师用笛子给解了?”
脱脱站在一旁,脸色难得有了变化。
“这种药是父王亲自去苗疆弄来的。服下之后实力大涨,但必死无疑。两条蜈蚣离体,还能留下一口气,这个蛊师的手段深不可测。”
贾精忠沉默了一会儿,又看了地上的玄武一眼。
这个人已经废了。
不光是身体废了,他在锦衣卫里的前程也废了。
一个指挥佥事当街被人打得像条死狗,还大庭广众吞了来路不明的药。
贾精忠:药怎么来的你别问。
这事要是传出去,玄武这两个字就是南镇抚司最大的笑话。
贾精忠摆了摆手。
“抬出去,让随行的大夫随便治治。活着就活着,死了就死了。”
手下的人把玄武拖了出去。
帐篷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香炉里青烟袅袅。
贾精忠坐回椅子里,手指头在桌面上敲出笃笃的节奏。
“脱脱,你说那掌柜的,到底想干什么?”
脱脱摇头。
“不知道。不过现在看来他们对青龙似乎没什么兴趣。”
贾精忠冷笑了一声。
“没兴趣?没兴趣他们赖着不走?这破镇子有什么好看的?遍地沙子,连棵树都不长。他们就是在等,等青龙自己送上门去,江湖快报都说了,这群人最喜欢看热闹。”
脱脱沉默了片刻。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贾精忠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
他看着远处的镇子,像只趴在地上的巨兽。
“等,等他们玩够了。玩够了自然就走了。”
他嘴上这么说,可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顺风镖局这帮人,个个都是祖宗。
他们不走,青龙就抓不了。
青龙抓不了,那件东西就拿不回来。
那件东西拿不回来,就交不了差。
交不了差,他贾精忠的脑袋就保不住。
谁让他们干的是谋反的勾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