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一挥手。
降尘和侯卿把西厢房外的几口棺材盖全掀了。
里面哪有什么金银财宝,全是灰扑扑的石头,表面涂着劣质的金色颜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斑驳的灰色。
龙啸云冲过去,抓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指甲抠了抠,金色的粉末簌簌地落下来。他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这不可能!你们一定把财宝藏起来了!”
铁传甲也抹起了眼泪。
“龙大爷,林掌柜说的句句是实。我和少爷在关外这些年,吃糠咽菜。少爷赚的银子都买了酒,哪还有什么积蓄。我这条命都是少爷赏的,可惜没能替他攒下点家底。你们看我这身衣服!”
他把外袍一扯,里面的衣服补丁摞着补丁,破得像从叫花子身上扒下来的。
其实这件衣服是冯宝宝用铁锹拍出来的,专门为了这场戏准备了两天。
灵堂里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
那些跟着来看热闹的街坊邻居,都开始窃窃私语。
“真是的,龙啸云这些年住着人家的房子,还惦记人家这点身外之物。”
“就是,李寻欢都穷成这样了,他还有脸来分遗产。”
“我就说嘛,他要真把李寻欢当兄弟,怎么这么多年都没去关外看过?”
龙啸云的脸涨得通红,像个被当众戳穿的骗子。
“你们……你们血口喷人!”他猛地转向林诗音,“诗音,你说句话!你快说句话!你跟他们说,我龙啸云是那种贪图兄弟财产的人吗!”
林诗音没有看他。
她跪在棺材旁,一只手搭在棺沿上,手指冰凉。
她的目光落在李寻欢的脸上,那张脸还跟十年前一样,只是眼角多了些细纹。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用了十年才看清楚。”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你今天来到这里,第一句话问的是遗产。龙啸云,我替你觉得丢人。”
龙啸云像被人当胸捶了一拳,退了一步。
“诗音,我这是为了你和云儿啊!”
“云儿。”林诗音转过头,看向躲在龙啸云身后的龙小云,“你过来。给你舅舅磕头。”
“我不!他不是我舅舅!”
林诗音站起来,走到龙小云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灵堂里回荡。
龙小云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母亲。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挨过打。
“你打我?你为了一个死人打我!”
“他是你舅舅。我让你跪下,你就得跪下。”
龙小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咬着牙,就是不肯跪。
他忽然转身朝外跑,被一个李氏族人在门口拦住了。
“让开!我要回家!”
“回家?”族长慢悠悠地开口了,“你们一家三口住了十几年的地方,是谁的?龙啸云,你说说,兴云庄的地,是谁的?”
龙啸云冷笑一声。
“地契房契在我手上!白纸黑字,李寻欢亲手签的字!老族长,你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我不跟你计较。这兴云庄,现在姓龙!”
族长放下茶碗,从袖子里抽出一个匣子,打开,里面是两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那纸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字迹和印章依旧清晰。
“这是李园的房契和地契。你手里那张,是当年寻欢他爹当年给他的,是假的,不是真正的地契和房契。这件事他爹都不知道,还是当年我兄弟为了防止东西外落才防的这一手,你自己看清楚,我手中的是真是假!”
龙啸云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可能!寻欢不可能骗我!”
“他是没骗你。”族长的声音沉了下来,“但是假的终究是假的。十年之期满,物归原主。你自己算算,你住了几年了?也应该还给我李氏了!”
龙啸云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回头去看林诗音,林诗音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他去看龙小云,龙小云捂着脸,眼里全是怨毒。
他又去看那口棺材,棺材里的李寻欢安安静静,像是在用沉默审判他。
“我不信。我要去官府告你们!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族长笑了。
“请便。我李氏在朝中,多少还有点人脉。你告到顺天府,告到大理寺,告到皇上面前,我都奉陪到底。”
龙啸云像被人抽了脊梁,整个人都佝偻下来。
龙啸云指甲掐进了肉里,眼睛看到的清清楚楚,对方房契地契和自己家里的一模一样。
就算打官司自己也吃亏,谁让自己只是一个暴发户,在朝廷中没有人脉。
林诗音走到他面前。
“龙哥,听我一句劝。把不属于我们的东西,还回去吧。云儿还小,我们一家三口,可以从头再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你住口!”龙啸云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让我放弃一切,去过穷日子?不可能!林诗音我告诉你,你吃我的喝我的,你凭什么说这话!”
林诗音的脸色一点点变冷。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无比陌生。
十年了,她竟然跟一个陌生人同床共枕了十年。
“龙啸云,我林诗音从今天起,不再吃你的喝你的。你的一切,都跟我无关。”她说完,转身走回棺材旁,重新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