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啸云愣在那里,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看了看满堂的李氏族人,又看了看角落里沉默吃瓜的林北他们。
他知道自己今天讨不到便宜。
但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自己谋划了这么多年的一切,被一张破纸头全部打碎。
“好。你们等着。”他转身要走。
林北又抹了一把眼泪。
“龙大侠,这就走了?不送李大侠最后一程了?他可是你八拜之交的好兄弟啊!”
龙啸云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早就不是了。”
这句话一出口,所有人都听到了。
棺中的李寻欢缓缓睁开了眼睛。
龙小云跟着父亲往外走,经过门口时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林诗音一眼。
林诗音没有回头,只是握着李寻欢的手,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棺沿上。
从现在开始她不但失去了自己的表哥,还失去了自己的丈夫和孩子!
林诗音的手心里,那只手突然轻轻回握了她一下。
林诗音的呼吸停了一瞬。
龙啸云即将跨出大门的那一刻,林北终于笑出了声。
他走到棺材旁,曲起手指,在棺盖上“咚咚咚”敲了三下。
“行了,起来吧。戏演完了,该结账了。”
棺材里没有动静。
林北又敲了三下。
“李探花,你要再不起来,林北就把这棺材盖钉死了。”
林诗音猛地抬起头,泪眼里全是惊愕。
她的手还被握着。
那只手温暖、干燥,带着熟悉的力度。
然后棺材里的人坐了起来,像从一场大梦中醒来。
李寻欢揉了揉脖子,又伸了个懒腰,长出了一口气。
“这一路,睡得我骨头都散架了。”
灵堂里响起一阵惊呼。
几个李氏族人的手都按在了剑柄上。
族长也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浑圆。
龙啸云已经走到院子里,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整个人像被雷劈在当场。
李寻欢跨出棺材,整了整衣襟,走到族长面前,撩起衣摆,双膝跪下。
“不孝孙李寻欢,给大爷爷磕头。这些年让您操心了。”
族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慢慢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但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过了很久,他才伸出手,在李寻欢的肩头拍了拍。
“回来就好,这个家,到底还是姓李。”
李寻欢站起来,转过身,看向院子里那个僵如木桩的身影。
龙啸云站在青石板路上,脸上的表情扭曲,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几个音,却拼不成完整的句子。
“你……你……你没死……”
“大哥。”李寻欢叫了一声。
这个称呼从他嘴里出来,带着十多年的风霜,“我还活着,你很失望吧。”
龙啸云的脸像被人撕开了一层皮。
他想笑,可笑不出来。
他想哭,可眼睛里只有恨。
林诗音站在原地,双手捂着嘴,泪水无声地淌。
她还跪着,膝下的青砖已经被泪浸湿了一小片。
“表哥……”
林北靠着棺材,双臂抱在胸前,吹了声口哨。
“好了。李探花,该算账了。护镖费,手术费,精神损失费。一样都不能少。”
阿姐凑过来。
“对咧,饿滴嘴都吹肿咧,要加钱!”
侯卿从旁边探出头。
“我那一路上受的苦,也得折现。我侯卿从生下来就没这么憋屈过,这么没品过!”
降尘挤过来,伸出一个巴掌。
“换肺手术,加上后期的药,一共这个数。”
旱魃摸了摸脑袋。
“我……我放鞭炮的钱还没报销。”
冯宝宝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
“埋人的话,我收费很便宜的,要不要考虑彻底死逑?。”
曲非烟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自己要合群,突然举起手。
“我……我什么都没干,但我也要分一点!”
林北一巴掌把她的手拍下来。
“你分个屁。你欠李探花一个月课业,从今天开始算。”
曲非烟哀嚎一声,耷拉下脑袋。
李寻欢看着这一群活宝,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转身走到林诗音面前,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诗音。这些年……”
“表哥,你别说了。”林诗音抽回手,擦去脸上的泪,“我明白。你有你的苦衷,我也有我的命。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不怨你。只是你……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不能再一个人躲到天边去。这个家,这些人,都需要你。”
她朝李寻欢笑了笑,那笑容像雨后的梨花,带着一点释然。
龙啸云终于爆发了。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朝李寻欢扑过来。
“李寻欢!你诈死!你骗我!你害我!”
他还没冲到近前,就被丁修伸脚一绊,整个人摔在青石板上,磕得鼻子都破了。
丁修收了脚,叼着一根草,淡淡地看了一眼。
“切。”
龙啸云趴在地上,抬头看着李寻欢,眼中全是绝望和不甘。
他知道,自己完了。
李寻欢站在他面前,眼神复杂。
他看了龙啸云很久,最终只是说了一句。
“大哥,你走吧。李园我不要了,但你也别住在里面了。带着诗音和云儿,去别的地方吧。别让云儿跟你一样,活成一个笑话。”
龙啸云的手指在地上抓出几道血痕。
他慢慢爬起来,像一具行尸走肉,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看向林诗音。
“你不跟我走?”
林诗音背对着他,声音平静。
“我不会再回兴云庄。”
龙啸云惨笑一声,又看向龙小云。
龙小云站在原地,左右看了看,咬了咬牙,朝母亲跑过去。
“娘!我跟你!”
林诗音低头看着儿子,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你跟你爹去吧。云儿,娘跟你说的话,你记住。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穷,是心里没了自己。”
龙小云听不懂,但他知道,从今天起,他那个锦衣玉食的家没有了。
他怨恨地看了一眼李寻欢,又看了一眼林北,转身追着龙啸云跑了出去。
灵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外面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李寻欢站在门口,望着龙啸云父子消失在巷口,久久没有说话。
族长走到他身边。
“你爹当年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活得洒脱,不是让你一辈子背着别人过日子。寻欢,你该为自己活了。”
李寻欢点了点头。
“大爷爷,我想在林掌柜的镖局旁边买间小院。离他近一点,以后慢慢还债。”
林北一听,立刻跳了起来。
“林北不要你这种邻居!滚!除非你天天免费给曲非烟补课!而且你这个酒鬼你天天来找林北喝酒,林北的镖局还开不开了!”
李寻欢笑了。
“好,不喝酒,再也不喝酒了。我来教非烟读书。这一个月的课,我认认真真教。”
曲非烟惨叫道。
“不要啊!饿错咧!饿当初就不应该让你收养饿,爷爷啊,饿想你咧!”
阿姐在后面拍手。
“好咧好咧!哭有啥用吗!”
曲非烟看看李寻欢,又看看阿姐,痛苦地捂住了脸。
“我的人生一片迷茫啊,呜呜呜。”
林北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皆大欢喜。你们把棺材拉去后院,劈了当柴烧。宝儿姐,你帮忙挖个坑,把那些石头埋了,别让人看见了,说林北造假。”
冯宝宝拎着铁锹已经出发。
“OK,交给我这里土好软得很,可以埋得深一点,不过土的粘性比较大,不好挖。”
此时,侯卿敲了一声锣,那些蒙着黑布的尸体齐刷刷转身,跟着他往城外走。
众人纷纷远离让路。
“他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也该“入土为安”,侯卿给他们挑了一个风水宝地,城外乱葬岗!
林诗音走到林北面前,施了一礼。
“林掌柜,多谢你。”
林北摆摆手。
“别谢林北。你去谢你表哥,他出了钱,林北就是个跑腿的。”
李寻欢苦笑着摇了摇头。
“林掌柜,你这张嘴,早晚得把人得罪光。”
“不怕。林北有镖局,有兄弟们,还有狗。谁来了都得先跟林北的狗过两招。”
夜色落下来的时候,李府灵堂的白幔已经撤了。
李氏族人们忙着收拾桌椅,林北带着人往后院走。
晚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桂花的香。
林北抬头看了看天,一轮弯月正从云层里探出来。
“江南的月亮,没有关中的圆。”他忽然说了一句。
侯卿跟在后面说道。
“掌柜的,你不会又想家了吧?咱们才出来几天。”
“林北以前没有家,不过林北现在有镖局,有你们。”
“那不就是家嘛。”阿姐骑在旱魃的脖子上,晃着两条小腿,“饿们不就是你的家人嘛。”
林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对。走吧,回去让狗哥给你们做顿好的。阿姐的嘴都吹成香肠了,得补补,这一趟我们阿姐的贡献最大!”
阿姐揪了一下他的耳朵。
“你才香肠!饿这是为艺术牺牲!”
“行行行,艺术。回去给你买十根糖葫芦。”
“饿要二十根!”
“十五。”
“成交!”
众人笑起来。
……
我看了后台的数据,我现在全靠你们活着……
谢谢你们给我的打赏!!!
林北在这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