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江晚点开,是陆景时发来的短信。
内容只有短短两个字。
“下楼。”
她一愣,快步走到窗前向下看。
一人一车,正伫立在楼下。
是陆景时!
路灯下,陆景时斜靠在车门上,指尖一点猩红,一明一暗。
见江晚下来,他歪了歪头。
“上车。”
一路无话,车子在江边一处高档小区内停下。
25楼。
陆景时的指纹开了锁,江晚跟着进了门。
房子很大,西式简洁的装修是江晚喜欢的风格。
硕大的落地窗能俯瞰到半个海城的夜景。
陆景时在落地窗前站定,又点燃了一支烟。
江晚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等着他先开口。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不等江晚回答,他自顾自说了下去。
“这是为我们准备的新房,我本打算手术后就向你求婚的。”
江晚垂眸,遮住了眼里翻涌上来的情绪。
“可没想到,等我醒来,你却不辞而别,只留下一条分手短信。”
陆景时转身,朝江晚走近两步。
“江晚,你是不是觉得手术不会成功?比起一个未知的结果,还是拿钱划算?”
江晚依旧低头,沉默。
陆景时自嘲地摇摇头。
“你肯定想不到我熬过来了,今日种种……你后悔了吗?”
无声的眼泪顺着江晚的脸庞,一颗一颗砸在脚下的大理石地面上。
后悔吗?
五年前的事情恍然如一场梦,久到很多细节她都想不起来了。
但她坚信自己不后悔。
如果时光倒流,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陆景时一步一步挪过来,声音不自觉高了几分。
“这些年我很不甘心,就想得到一个答案,你当初为什么要抛下我?”
“江晚,我要你亲口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求你…给我一个答案!”
江晚心痛得快要死过去。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想不管不顾地回抱住陆景时,将一切都告诉他。
但是她不能!
她只能说:“就是你知道的那样,我接受了你母亲的300万分手费,抛弃你远走国外。”
陆景时后退几步,仰头闭了闭眼。
片刻后,恢复了往日高高在上的模样。
“果然如此,你只是单纯地爱钱。”
“江晚,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大步,从她身边越过。
震耳的关门声在身后响起。
江晚再也站立不住,伏在地上,无声地痛哭起来。
……
第二天,江晚挂着一双红肿的眼睛进了律所的大门。
却发现每个人都是一副中年的子,老年勃起的兴奋模样。
尤其是王怡然。
一扫之前的愁绪和颓然。
见江晚进来,还冲过来抱着她转了好几圈。
“江晚,老天开眼了。”
她拉着江晚走到电脑前,指着屏幕。
桌面上是一封打开的电子邮件,内容很简短。
“合同可以签。”
发件人是——开融,陆景时。
陆景时答应挂名了?
江晚心头大石倏然落下,抱着王怡然又哭又笑。
“那还等什么?赶紧敲定时间啊。”
王怡然直拍脑门,冲回办公室。
“对对对,宜早不宜迟,省得他反悔。”
几个电话后,王怡然春风得意地从办公室出来。
“今晚悦江楼,合同签约,外加两所团建!”
同事们欢呼一片!
江晚也跟着高兴。
但她还是决定不去了。
虽然不知道陆景时为何想通了愿意帮助他们。
可想起昨晚……
她觉得自己还是不去触陆景时的眉头了。
以免刺激他,节外生枝。
“老王,我不去了,我……”
她刚开口,王怡然就抢先断了她的后路。
“可是今晚财神爷点名叫你去,兴许有合同细节要问,我答应了。”
……
海城最豪华的酒店,悦江楼三楼。
江晚特意选了个远离众人的传菜位置。
却意外发现正好与主位的陆景时面对面。
菜上齐了,众人起哄陆景时致辞。
陆景时刚举起酒杯,就被方甜拦住了胳膊。
“又忘了医生怎么交代的了?先吃药。”
“没带。”
方甜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啊,什么时候能不让人操心?”
边说边从自己包里掏出两个药瓶,小心地倒出几粒。
连着桌上的水杯一起递给了陆景时。
俨然一副为丈夫身体操碎了心的贤妻模样。
江晚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发呆。
身旁的王怡然碰了碰她。
“你也快吃药。”
声音不小,引得方甜抬头看过来。
“江小姐也吃药?生病了?”
“江晚她……”
江晚赶紧掐了王怡然一把,让她成功闭嘴。
“一直有点营养不良,不是什么大事。”
陆景时冷哼:“矫情。”
再次举杯,他手里的酒被方甜换成了茶。
江晚举着酒杯,正要送入唇边,被王怡然顺手接过去。
“对不住,江晚身体不舒服,我替她。”
陆景时发出“啧”的一声。
“老王你糊涂了?江晚以前可是千杯不醉啊,怎么偏今天身体不舒服?”
王怡然一时语塞。
江晚的事情,她摆明了不想让自己多说。
可这小心眼的陆景时,明显是要让江晚出丑。
这可怎么办才好?
江晚身边的同事小杜陪着笑脸,站了起来。
“陆主任,方主任,晚姐一向肠胃不太好,我替她敬诸位三杯,好不好?”
陆景时只静静地看着江晚,没有接话。
其他人也自然不敢动。
气氛一时尬了下来。
小杜涨红了脸,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江晚感激地朝他笑了笑,示意他坐下。
自己则举着酒杯站了起来。
陆景时摆明了针对自己,看来今天是非喝不可了。
“陆主任都发话了,我舍命陪君子,敬您。”
她本就没吃药,三杯白酒下肚,胃里顿时烧了起来。
可陆景时仍不打算放过她。
“好酒量。”
他左右看了看,对着开融所的数十个年轻律师再次开口。
“江律师可不是等闲之辈,你们还不赶紧多敬几杯,以后好让江律师多指导指导。”
闻音知意。
开融所的人纷纷举着酒杯靠了过来。
江晚来者不拒。
短短二十分钟内,没吃一口菜,先干了半斤白酒。
她的脸开始发烫,胃里像是着了火,整个后腰疼得站不住。
委屈让她的鼻头和眼眶酸得发胀。
她用手指抹掉即将忍不住滑落的眼泪。
一手撑住桌子,一手举着酒杯。
“还有没有?再来。”
陆景时黑着脸,阴沉沉地看着她。
一旁的方甜若有所思地看了半天,提着半瓶红酒走了过来。
“江小姐海量,正好我酒量也还行,试试?”
江晚扔掉手中的白酒杯,一把夺过方甜手中的红酒瓶,凄然一笑。
“嗐,多大的事。”
说罢,仰头就灌了下去。
“够了!”
陆景时猛然起身,朝江晚快步走来,抢走她手中的红酒。
后腰剧痛,江晚忍不住弓起身子,缩了起来。
眼前天旋地转,喉中一阵腥甜,被她强吞了下去。
她双手扶着桌子,侧头去看陆景时。
“陆主任可还满意?合同可以签了吗?”
陆景时脸色铁青,眼中极速聚起风暴。
王怡然极有眼力见地将合同和笔都递了过去。
江晚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亲眼看着陆景时在合同上签了字。
随后一口鲜血咳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耳边只听得一声绝望的哨音。
“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