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知道,王怡然一向是事业脑。
她为了办分所这件事,托了不少人,喝了不少酒,也被揩过不少油。
开融律所在江省业内是龙头老大。
能搭上他们的巨轮,就代表着源源不断的案源。
足以让她们这种刚刚创业的小律所,一夜起飞。
按道理说,好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
更何况陆景时不待见她,她更应该退避三舍。
但看着王怡然眼下的青黑,江晚还是硬着头皮上了楼。
大所不愧是大所。
就连前台的眼睛都是天生45度斜着向上长的。
还不等她们自报家门,前台便塞过来一张号码牌。
“见陆主任的人多了,会议室排队。”
江晚低头一看。
21号。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等着见陆景时的。
江晚和王怡然找了两个位置坐下。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久到王怡然捂着胃弯下了身子。
“早知道该吃个饭再来的。”
她有一饿就低血糖胃疼的毛病。
江晚看着她额角的细汗,决定出去要点东西吃。
茶水间在中间楼层,她厚着脸皮拿了点饼干茶水。
刚走到电梯口,就碰见了陆景时和方甜。
二人被人群簇拥着,迎面而来。
陆景时一身正装,高大挺拔,认真地听着身后人说着什么。
专注的样子好看地让人挪不开眼。
他身侧,是一身米色西装裙的方甜,优雅中带着一丝娇俏。
二人并肩而立,不时交谈几句。
身后的人群仿佛是他们的陪衬,更显得王子公主无比般配。
江晚犹豫了片刻,决定立即转身离去。
可方甜眼尖地看见了她。
“江小姐,是你啊。”
陆景时的目光落在江晚手里的食物上,嗤笑一声。
“怎么?小所管不起饭了?活不起了来开融蹭茶点?”
身后的人群发出轻笑。
陆景时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晚,眼中的恨意明显。
“告诉人事部,茶点谁负责的,东西都看不住,明天不用来了。”
江晚有些难堪,轻声解释:“等得太久,有些低血糖。”
方甜轻呼:“阿时,江小姐都低血糖了,不然先见她们吧?”
江晚的心立刻提到了嗓子眼。
既想陆景时答应下来,让她们早点谈完。
又不想他这么听方甜的话,让自己两个小时的等待变成笑话。
“好,既然你开口了,那就让她们先上来吧。”
江晚猛然捏紧了手中的小饼干。
陆景时的办公室很大,采光极好。
他端坐在办公桌后的椅子上,双腿交叠。
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怡然和她身后的江晚。
方甜亲昵地坐在他的椅子扶手上,替他翻看着合同。
“老同学,昨晚喝断片了,让你见笑了。”
王怡然尴尬开场。
江晚坐在一旁,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好跟着陪了个笑。
好在陆景时还算给老同学面子,耐心地听完了王怡然的合同介绍。
然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王怡然搓搓手。
“陆主任…合同主体框架是江晚做的,有什么不理解的,可以让她详细说说。”
江晚立刻坐直了身体。
“合同方甜会拿去跟其他合伙人评估,我只有一个问题。”
王怡然赶忙点头:“您问。”
陆景时敲了敲桌面,看了方甜一眼。
方甜挑了挑眉,识趣地出去了。
办公室内,只剩下了三人。
陆景时朝着江晚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她是什么时候回国的?”
“两年前。”
王怡然不明所以,老实回答。
“老同学,你想开点,你跟江晚当初羡煞了多少人,现在即使分手了也能……”
“分手了便毫无关系了,文件留下,你们走吧。”
江晚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张了张嘴,想再争取几句。
可陆景时看了看表,说他一会儿还有个会。
这就是委婉的送客了。
刚下楼,江晚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看来合同没戏了,白跑一趟,对不起。”
王怡然恨铁不成钢地搂上她的脖子,揉她的头。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已经尽力了,就算不成功也不是你的错,分手了就打击报复,公私不分,他才是真的没种。”
“海城律所这么多,咱们一家一家上门推销,实在不行,周末去公园普法,去街道发小传单,饿不死就对了。”
她话说得鸡血,可江晚想到这个月的待付账单,还有律所房租的催缴单。
心情真的很沮丧。
……
跑了一天,回到律所楼下,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江晚让王怡然先上楼,自己去超市买点东西。
等王怡然的身影消失在大楼里。
她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很快,陆景时的声音淡淡传来。
“哪位?”
江晚的心再次刺痛。
这个号码跟陆景时的是情侣号,只差一位数字。
这些年虽然自己在国外,但一直舍不得停机。
可如今,这个号码陆景时已然认不出来了。
“是我。”
“有事?”
江晚闭了闭眼。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你怎么恨我都是应该的,但老王跟此事无关,这个合同是所里所有人的心血,求你不要迁怒,行吗?”
电话那头的陆景时冷哼了一声。
“太迟了,江晚,你在我心里早就判了死刑,根本没有资格求我。”
“你这些年在国外,不知道国内有个词叫普信吧?若不是看在老王的面子上,你以为我会留下你的合同书吗?”
“江晚,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的话说的极其难听,江晚有些难堪。
可她抬头,看见律所的灯还亮着。
那是她的同伴们还在为了前途奋战。
她也不能退。
“陆主任,从专业角度看,这份合同对开融百利无一害,从私人角度出发……”
“如果你能认真地考虑我们的合同,陆景时,我可以辞职,这辈子再也不会出现在你眼前,惹你生厌。”
挂了电话,江晚揉了揉发酸的鼻子,走进了便利店。
十二楼的律所内,王怡然正对着窗外发呆。
门被推开,江晚提着宵夜进来。
王怡然夸张地叫起来。
“小龙虾?给我买泡面就好了,小龙虾不报销啊。”
“放心吃,今晚我请客。”
江晚给她带上手套,打开啤酒,看着她大快朵颐。
“老王,我有件事……”
王怡然头都不抬,打断了她的话。
“江晚,你要是敢这个时候离开我,我这辈子恨死你。”
江晚眼眶一酸,赶紧低下了头。
王怡然猜的没错,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五年前那女人给的钱,还剩下一点。
虽然不多,但也够所里维持两三个月了。
至于以后……
也许等自己离开后,陆景时就肯好好地看合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