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跟着高崎走进吃饭的地方,四人位的椅子,高崎帮我拉开椅子示意我坐。
我道谢坐下后,随手把包放在左手边的椅子上。
江逐云弯到一半准备落座的身体僵了僵,随后拉开另一个椅子坐下。
不知高崎是不是看出了什么苗头,他作势和江逐云换位子:“逐云,文舒为了谈合作,都跟到这里来了,诚意杠杠的。你坐过来吧,坐近些好聊。”
高崎说着就要起身,我笑着叫住他:“高老板,你太好了,连我这种无名之辈的需求都能考虑到。不过不用了,你和江律师应该也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你们该聊聊,把我当个透明的干饭机器就行。”
高崎看看江逐云,见江逐云没有起身的意思,便坐回椅子上看着我:“把你晾在一旁,可不符合我的待客之道。”
“不会,满桌美食,都快把我香迷糊了。”
高崎拆开筷子递给我:“那快吃吧,这几道菜都是山庄的招牌,食材也是在后山里自己喂养的,保证原生态。”
我没有接,说了句“我自己来”就去拿桌上其他的筷子,却被江逐云一把抢了先,一把抓走了另外两双筷子。
随后拆开直接搭在我面前的瓷制筷架上,我道谢后从面前的糖醋小排开始尝。
然后是蚝油生菜、山药清炖鸡、红烧鱼头、炸虾米,最后还有招牌的麻酱拌牛肉。
吃过后我统一点评:“味道真的很好,每道菜用料简单,能吃到食物本身的香味儿,甚至能吃到小时候的味道,一尝就是绿色食品,难怪开在深山,也不缺远道而来的客人。”
高崎:“喜欢就好,以后常来,免费。”
“那不合适。”
高崎:“不存在,朋友大老远的来看我,我提供一段晚餐是人之常情,哪还能收费。”
我笑着点头:“行,有机会一定来,不过你这里除了养猪养鸡,还养牛啊。”
“对,除了牛,还有马和骡子,除了用作食材,也有游乐设施,可以骑马骑牛之类的。明天上午天气不错,让逐云带你去骑会儿吧,他骑马很厉害的。”
我的笑容淡了些:“算了,我挺怕这些家禽的,而且江律师难得休息,就让他多睡会吧。”
高崎可能看出来我不太愿意搭理与江逐云有关的话题,又让员工给我加了饮品和甜品,就去和江逐云聊别的事儿了。
“逐云,前几天我回家了一趟,听说你搬出去住了?”
江逐云嗯了声。
高崎:“这样也好,融不进的关系不必强融,不过听我妈说,阮家和你家在商量订婚事宜的事儿,已经传开了。”
我专心吃着饭,夹菜时用余光扫了眼江逐云。
江逐云不甚在意:“牛不喝水,总不能强按头。”
高崎:“这倒是。”
江逐云:“更何况我拒绝得很清楚,到时候丢脸的不是我。”
高崎:“话这样说是没错,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至少在血缘层面,你不可能和他们撇清关系,也就存在着一荣俱荣、一毁俱毁的关联。不如你找个人帮你,说你有喜欢的人,让闹剧进一步发酵前画上休止符。”
江逐云:“没适合的,你帮我找一个?”
高崎:“我们的圈层高度重合,我去哪里帮你……”
高崎话音一顿,我就猜到话题又要往我身上扯了。
果然,下一秒高崎就问我:“文舒,你有男朋友吗?”
我含唇轻笑:“我已婚已孕。”
高崎惊讶得张大嘴巴,嘴巴圆圆像随时能吞下一整颗鸡蛋。
尔后斜了江逐云一眼,话却是对我说的:“你结婚这么早,肯定有很多男人为你伤心了。”
我笑笑:“不至于,这个世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美女,就算给人留下惊鸿一瞥的印象,也会在遇到新人后很快抛之脑后。”
高崎点头:“你说的确实是普遍情况,不过还是一辈子只爱一个人的男人。”
我笑:“有啊,肯定是有的,比如各种偶像剧和霸总剧,但剧集通常拍到他们结婚就完结了,因为再往下拍,柴米油盐酱醋茶里,会滋生出争吵对立厌恶,然后把感情转移给别的人。”
高崎好奇:“你对感情很悲观,怎么还那么早结婚?”
高崎刚问完,我就感觉到江逐云踢了高崎一脚,高崎疼得咧了咧嘴,强颜欢笑。
我自嘲笑笑:“你说对了,我对感情的看法一直挺悲观的,知道人心易变,即便很渴望有一个相知相爱的人相守,也对爱情婚姻没有憧憬。可后来遇到了我现任老公,可能是他一开始太会演,也可能是我想要个灵魂栖息的地方,就猪油蒙了心一般觉得他是对的人。”
我说着搁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角:“但我赌错了,所以现在唯有离婚收场,现在只希望顺利解决一切,然后一个人无风无浪、孤独终老。”
高崎安慰:“一次失败的经历算不得什么,说不定对的人在来的路上了。”
“可能吧,但不论对错,我都不会再以身试赌了。”我说着站起身,“你们吃,我去下洗手间。”
我踩着平底鞋走出包间,软底的鞋子踩在地上几乎不会发出一点声响。
直觉告诉我,我一走,他俩肯定会聊我。
偷听墙角这种事儿,确实不够光彩,但对付江逐云这种阳奉阴违的两面派,也不必讲究什么正道。
想到这里,我放轻脚步,转身慢慢地挪回门口。
门敞着,我靠在距门很近的墙边,听到高崎压低的声音:“听许子衍说你找到喜欢的姑娘了,我挺为你高兴的,知道你要带她来玩儿,我都给你们安排好最好的套房。结果她不仅结婚了,还怀孕了?”
江逐云语气很淡:“不重要,她快离了。”
“那她肚子里的孩子,你也要?”
江逐云:“她生,我肯定全盘接收。”
高崎不敢置信的啧啧两声:“文舒是挺漂亮的,还有一种疏离又清冷的气质,个性上又有一种劲儿劲儿的感觉,是挺勾人的。但就像她说的,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孩,而且她目前还没离婚,说不定到最后会和老公和好,你现在像只花孔雀一样,沦为笑柄事小,动情太深执念太强陷在里面出不来事大。”
江逐云:“我早就陷进去了,现在抽身,也来不及了,总之就这样吧。”
高崎叹气:“既然如此,那你索性告诉她你就是文……”
江逐云重重一咳打断高崎:“这事儿你和许子衍都不许再提。”
高崎:“行,这是你的私事,我们确实不好多嘴,不过她如果知道你们有着孤儿院的情谊,恐怕会对你另眼相看。”
江逐云好像笑了一下:“另眼相看应该是会的,比如她对我颇多照顾,我不告而别后还失联多年,背信弃义。”
高崎:“不至于吧,她几岁时就能像个小大人一样照顾你,说明她心善成熟,知道你这些年过的日子也会理解体谅的。”
“可是高崎,我比她大,又是男人,这次总该换我来保护她了。更何况,我也不希望她因为我们之前认识的缘故,而把我当成幼时的朋友,我希望她能真的喜欢上我。”
“那如果她一直没有喜欢上你,也没有认出你呢?”
江逐云语气遗憾,却也坦荡:“那也没关系,我会默默护她周全一辈子。”
我不敢再听下去,捂着口鼻轻步跑完卫生间。
直到关上门,才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铿锵有力,像是随时能从胸腔里跳出来一样。
原来,江逐云……真的是文雾。
是那个不会说话、只会和我玩对我笑、俊俏又内向的不告而别的文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