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车里坐着缓了一会儿,也走下车。
“江律师,这群山起伏连绵不绝,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你们团建的地儿,还真挺偏僻的。”
江逐云仍举着手机,按动着快门:“平时在钢筋水泥的城市呆久了,来深山里接接地气儿,不是挺好的吗?”
“是挺好的,相比丧尽天良的人,还是和野兽毒蛇相处更舒服。”
说话间,有几片叶子往下落,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恰好抓住黄得最均匀漂亮的一片。
我摊在手心看着:“今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中秋天已经到了。”
我说着抬头看向江逐云,只见他举着相机对象我。
“你拍我?”
江逐云翻下相机:“拍风景,是你恰好入画了。”
我刚想说他强词夺理,他又说:“不过人比景美,令画面和谐好看了很多。”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到嘴边的怼人之语,在舌尖转了一圈,更改了说辞:“让我看看,是不是你夸大其词了。”
我说着凑过去,江逐云却突然捂着鼻子咳了几声:“等团建结束,我打包一并发给你,天上乌云很多,应该要下雨了,我们还是赶路吧。”
江逐云说着提步上车,走远时还用手掌在鼻子前扇了扇。
我抬起胳膊,嗅了嗅腋下的味道。
并没有什么难闻的气味儿,甚至还有点生来的淡淡的奶香。
可他那举动,好像我是什么臭物,令他避之不及。
我既然没问题,那有问题的就是别人。
说不定江逐云闻到的是他自个儿的臭味。
想着这些我拉开车门上车,系安全带的时候。鼻子微微用力。
一股淡淡的檀木香钻入鼻尖。
是江逐云身上的味道。
这也不臭,可他刚才怎么会是那种反应……
我想到什么,往他身下瞄了一眼。
禽……禽兽……
安全带啪嗒一声落了锁,江逐云启动车子,车子在蜿蜒的公路行驶着,走了一段路后,我漫不经心地问:“今晚除了你,你律所的同事也有提前到的吗?”
“没有,他们明天一起坐大巴车来。”
即便我再克制,听到他这样说时,眉头还是忍不住皱了皱。
偏僻山林,月黑风高,色欲熏心的男人……
这些东西叠加起来,可谓buff叠满。
我有点后悔了。
暂且不论反抗我有没有胜算,即便有,惹毛了江逐云,想从他这里借力绊倒陈京东的计划也会彻底泡汤。
可现在后悔好像也晚了,毕竟现在卡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人紧张的时候就会显得特别忙,我时而看着窗外,时而看看手机。
比眼睛更忙的是脑子。
脑子里全是要不要下车保全自己,和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索性豁出去的想法。
在我脑袋天人交战拿不定主意的时候,江逐云突然叫我名字:“文舒。”
“嗯。”
“山庄有工作人员的。”
“嗯?”我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又找补的哦了一声。
江逐云难道猜到了我在担忧什么,才故意这样补充的?
刚这样想着,江逐云又说:“我是喜欢你,不过我可以等你结束这场婚姻后再追你,现在就当在你这里排个队,以后想谈恋爱了,优先考虑考虑我就行了。”
江逐云这番话,谁听着不说他是用情至深的情圣。
可我早已看穿他本来的面目,他不过是食髓知味,还想贪图一回罢了。
面上,我羞涩中掺杂着怀疑:“江律师长得好,工作好,身材也好,又开豪车应该是身家不菲的。喜欢你的人应该如过江之鲫,何必在我这种有婚史的女人身上浪费时间。”
江逐云笑着看我:“我这人就是这样,一旦爱上,就会是一辈子。”
江逐云的话,令我感觉恶心。
被这种人盯上,自然是一件恐怖至极的事情。
可江逐云说这些话眼睛亮晶晶的,那么纯粹,那么真诚……
就像……就像他是认真的,没掺杂任何杂质虚伪一样。
我有片刻荒神,直到车轱辘碾压到落石,使得车子一阵颠簸,我才从江逐云脸上收回视线,而脸颊逐渐感觉到了一阵热意。
我竟然脸红了。
不过这肯定是恼羞成怒又按耐不住导致的。
我抿抿唇看着前面,转移话题:“快到了吗?”
“快了”,江逐云昂昂下巴,“山顶左前方的那排红屋顶的房子,看到了吗?”
“嗯。”
车子转过几个弯,翻过半个山头,停在了一个古色古香的山庄门口。
山庄里的人听到车子碾压路面的声音,都迎了出来。
“逐云,就你一个人吗?”为首的向老板模样的人,亲切地走上来。
我跟着江逐云下车,老板哟了声:“弟妹来了。”
我快速睨江逐云一眼,江逐云完全没有帮我说话的意思,嘴角还挂着点笑意,像是很暗爽的。
我可不想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只能亲自出马了:“你好,我是江律师的合作伙伴。”
男人冲我伸手:“你好,高崎,是这家山庄的老板,也是逐云的朋友。“
我轻轻回握,礼貌收回:“高老板好,文舒。”
高崎挑眉:“名字很好听,更是个大美人,不过逐云团建,你还跟着过来?”
我苦笑:“江律师实在太难约了,只能厚着脸皮跟来了,博一个转机。”
高崎笑着扫了江逐云一眼:“逐云这人最是冷肆无情,如果他不想让人跟,缠死都没用,看来还是对你有点意思。”
江逐云低头看着手机,一副对我们的聊天内容完全没兴趣的样子。
我只能继续聊下去:“那不见得,江逐云应该不缺女人。”
高崎哈哈大笑几声:“你这话对了一半,爱慕他的女人很多,他家里还给他安排了身世相当的未婚妻,但通通入不了他的眼。”
我看着江逐云哦了一声:“看来江律师眼光很高。”
“也不是高,而是纯情着呢,十几岁时就有喜欢的人了,只是因为一些原因,他出国多年直到一年前才回国,估计还没找到意中人呢。”
我听得笑了:“江律师还真是长情。”
我故意在“长情”二字上拉长音调,为的是故意调侃江逐云,让他别再我这里表深情专一了,多虚伪。
江逐云可能见他的人设立不住了,轻咳一声:“话多,菜准备好了吗?饿了。”
高崎:“早备好了,进去吧,洗个手就能吃了。”
高崎走在前头,江逐云回头对我做了个请的手势,我没给他一个眼神,跨步直入。
擦肩而过时,他身上的檀木香味儿,又钻入鼻尖。
这味道,真难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