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东听完这话的时候,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人抡了一闷棍。
想办法跟嫂子把关系处得更近一些?越近越好?
他张了张嘴想问清楚,可周建国已经松开了他的肩膀,转过身去收拾桌上的搪瓷缸和文件夹,那背影利落又从容,仿佛刚才那句话不过是随口一提的闲话。
“走吧,趁天还没黑,我帮你把东西搬过去。”
周建国把钥匙揣进裤兜里,回头冲他一抬下巴。
“你那宿舍乱七八糟的,用不着收拾太多,带几件换洗衣服就成。”
齐东被拽着出了办公室,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剩那句话在打转。
越近越好?什么意思?是说让他多亲近嫂子好打消她的疑心,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他不敢往下想。
而工厂的宿舍楼在厂区东边,一排红砖平房,门口晾着各家各户的被褥和尿布。
齐东那间屋住了六个人,上下铺的铁架子床挤得转身都费劲。
周建国站在门口没进去,只催他快些。
齐东从床底下拽出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塞了两件换洗的衬衫、一条蓝布裤子、牙刷缸子,想了想又把那本翻烂了的机械制图基础也塞了进去。
厂子很快就会遇见危机,自己的抓紧时间找办法破解!
这样想着,前后不过五分钟,他就背着包走了出来。
周建国看了一眼他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伸手拎了拎,笑了。
“就这点东西?回头差什么了,哥帮你添置!”
齐东没接话,他还在想刚才那句话。
两人沿着厂区的水泥路往外走,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被晚风吹得哗哗响,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周建国的二八杠自行车停在厂门口,齐东跨上后座,帆布包搁在膝盖上,车轮碾过碎石子路,颠得他屁股生疼。
到了家属区楼下,周建国刹住车,单脚支着地,回头看了齐东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晚上有点事要处理,估计得八九点才回来。”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齐东。
“楼门钥匙,301,你嫂子应该在家,你自己上去就行。”
齐东接过钥匙,冰凉的铁片硌在掌心里,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周建国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又补了一句。
“小齐,今天我跟你说的那话,你放在心里好好琢磨琢磨。咱们厂接下来估计会有些问题,往后日子怎么过,全看你嫂子那头……”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像是觉得说得太多了,摆摆手,
“行了,上去吧,抓住机会。”
说完他蹬上车就走了,车铃叮铃铃响了两声,拐过路口就不见了。
听着他的话,齐东心里意识到,或许工厂后面军转民的事儿,老周这个时候已经知道了!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事情!
他站在单元楼门口,仰头看了一眼三楼那扇半开的窗户,窗台上晾着一件女式白衬衫,被风吹得一荡一荡的。
他深吸一口气,上了楼。
楼梯间里飘着一股炖肉的香味,谁家厨房里传来滋啦啦的炒菜声。
齐东走到301门口,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里飘出来一股淡淡的肥皂香,混着些微湿润的水汽,像是刚洗完澡还没散尽的潮气。
客厅的日光灯亮着,茶几上摆着一杯没喝完的茶,几本内部刊物叠放在一角。
齐东换了拖鞋往里走了一步,然后就顿住了。
林晚棠正从卫生间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条白毛巾在擦头发。
她穿着一件淡粉色的棉布睡裙,领口开得不高不低,露出一截白净的锁骨。裙子是短袖的,露出两条细细的胳膊,皮肤上还带着被热水蒸过的微微泛红。
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背上,发梢的水珠滴下来,在睡裙的肩头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她没化妆,素着一张脸,比白天在办公室的时候少了几分凛冽的锐气,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睡裙的布料贴着身体曲线,腰肢那一段收得窄窄的,很好的显露出了她婀娜的身材。
齐东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嗓子眼发干。
林晚棠听见门口的动静,转过头来,看见是齐东,先是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一闪而过的光,但比她白天板着脸的样子好看了不知道多少。
“来了啊?”
她把手里的毛巾搭在椅背上,自然地朝他走了两步。
“老周说你要搬过来,我还想着怎么也得个把小时,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
听见这话,齐东心里咯噔了一声。
他感觉自己有点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
虽然前世嫂子对自己做的是有些不地道,但也没过分为难自己。
如今却要自己做这种事儿!他有些做不出来的感觉!
想到这里,他有些不自在的将包拎在手里,点了点头。
“嗯,东西不多,就随便收拾了一点。”
林晚棠的目光落到他手里的帆布包上,又顺着他的胳膊往上,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带上了点歉疚的神色。
“白天那事……对不住啊。”
她伸手拢了拢耳后还没干透的发丝,动作带着点不自知的温柔。
“我那一把劲儿使大了,把你衣裳扯坏了!回头我找块料子给你补补,要不重新做一件也成,我手还算巧。”
齐东被她这一句话说得更不自在起来,耳朵尖又烧上了。
他垂下眼,声音闷闷的。
“不用不用,嫂子你别这么说!是我……是我做得不对,大白天的在办公室那样,让你撞见了,多难看。”
其实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讽刺。
明明干那事的是老周和田思娜,可这黑锅他背得结结实实,还得连带着认错,简直是哑巴吃黄连。
林晚棠听了这话,倒是没急着接。
她歪了歪头看了齐东一眼,那目光带着点打量,从上到下,最后落在他脸上。
过了两秒,她轻轻哼了一声,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说实话,我倒是没想到。”
她把湿头发往身后拨了拨,靠在餐桌边沿上,两条胳膊交叠着。
“你以前在我跟前一直老老实实的,说话都不怎么敢抬头,我还以为你是个闷葫芦性!没想到背地里……”
她没说下去,但后面跟着的意思,齐东用脚趾头想也明白。
他脸上一阵热一阵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不说了。”
林晚棠直起身,拍了拍手。
“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你房间!次卧那边我白天收拾出来了,床单被罩都是新洗的。”
她转身往走廊方向走,齐东拎着帆布包跟在后面。
次卧在走廊尽头,门半掩着。
林晚棠伸手去推门,肩膀微微侧着,睡裙的领口随着动作歪了些许,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腻的皮肤。
齐东的视线不小心落在上面,烫了一下,赶紧移开。
偏偏就在这时,林晚棠推门的动作忽然停了,她转过身来想跟他说什么。
结果两个人离得太近了,她这一转身,肩膀直接撞上了齐东的胸口。
齐东下意识往后撤了一步,可脚后跟磕上了走廊墙角的暖气罩,整个人重心一歪,慌乱中伸手扶了一把。
手落下去的地方软软的,带着洗澡后还没散尽的热度。
他的手指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睡裙,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底下腰线的弧度,又细又柔,皮肤上还带着水汽的潮润。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齐东的手猛地缩回来,像是被火烫了似的,整条胳膊都麻了半边。
他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走廊对面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嫂子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劈了叉,又粗又哑,自己听着都陌生。
林晚棠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脖颈,连锁骨那一片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她背过身去,手攥着门把手攥得指节发白,顿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没事。”
她嗓音有点紧,清了清嗓子才稳下来。
“年轻人血气旺盛,毛手毛脚的,正常。”
她说血气旺盛四个字的时候,声音轻得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
然后她推开门,飞快地往房间里指了一下。
“床铺好了,查什么回头跟我说!”
说完这些话,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就走,拖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地响,几步就拐进了主卧的门,咔嚓一声把门关上了。
齐东站在走廊里,耳朵里嗡嗡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刚才扶过她腰的手,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片温热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