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
林晚棠站在玄关处,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齐东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保持沉默!
就在这个时候,林晚棠的目光从齐东脸上移开,沉默了良久,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平静了许多。
“小齐,这件事你不用再管了。”
齐东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说些什么。
林晚棠却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不过你要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她转过身来,目光重新落在齐东脸上,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的慌乱和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齐东从未见过的冷静和决断。
“把你知道的事儿告诉我以后,货运站那边我去打招呼,厂里的事我来处理!你该上班上班,该干嘛干嘛,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
“没什么可是!”
林晚棠忽然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坚定,但随即又缓和下来,补了一句。
“小齐,我知道你是为了老周好!这件事如果成了,没人会记得你的功劳。但如果出了岔子,老周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你懂我的意思吗?”
齐东当然懂。
老周对他有恩不假,但老周这个人最恨的就是身边的人背叛他。
这一世如果让老周发现是他在背后捅了娄子,那后果不是吃几年牢饭那么简单。
“从现在起,你记住一件事。”
林晚棠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齐东的耳朵里。
“你今天没有回来过,没有给我看过任何纸条,也不知道什么冲压机!你只是正常去上班,下班,吃饭,睡觉。货运站的事是我自己查出来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听明白了吗?”
齐东张了张嘴,嗓子发干。他想问些什么,但看到林晚棠的眼神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嫂子,这样你会……”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老周那边你怎么交代?”
“那是我的事。”
林晚棠的语气淡淡的,嘴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里带着几分苦涩。
“我是他老婆,跟他吵架也好,闹翻了也好,那是家事!你一个外人掺和进来,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外人两个字像一把钝刀子,在齐东心上割了一下。
之前自己原本就是打算让林晚棠去阻止老周。
可是现在林晚棠真的要出手以后,他总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他知道林晚棠说这话是为了保护他,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去吧。”
林晚棠偏过头,不再看他。
“再不走,容易被人察觉到!”
齐东在门口站了几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他听见电话机拨号盘转动的声音……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着水泥楼梯。
齐东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跋涉。
他想起前世。
前世周建国东窗事发,林晚棠从头到尾都没有动用林家的关系去捞人。
那时候齐东以为她是恨周建国在外面养女人,不愿意伸手。
现在他大概猜到了,林晚棠不是不想管,而是在她知道的时候,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周建国瞒了她太久,久到她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而这一世,他提前让她知道了。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
齐东走出家属楼的时候,厂区的广播正好响起,中午十二点整。
优美的旋律通过高音喇叭传遍整个厂区,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往车间方向走,有说有笑的,没人注意到这个二十岁的年轻文书脸上那副心事重重的表情。
齐东低着头走在厂区的水泥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林晚棠刚才说的那些话。
“你今天没有回来过。没有给我看过任何纸条。”
她说得对。
他不能再出面了。
问题是周建国今天下午就要走了,等他回来发现货没发出去,必然会追查原因。
到时候林晚棠会怎么跟他交代?她会直接摊牌说自己知道了他的事,还是编个别的理由糊弄过去?
如果是前者,以周建国的性格,夫妻之间必然有一场大闹。
如果是后者……
齐东不敢往下想了。
他发现自己在担心林晚棠!
不只是担心她的计划能不能成功,而是担心她这个人。
昨晚她喝醉酒靠在自己怀里时那股滚烫的体温,刚才她攥着纸条时手指的颤抖,还有她说“我是他老婆”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反复闪现,怎么赶都赶不走。
走到办公楼前的时候,齐东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他推开门,换上了平日里那副办公室文书的面孔,跟走廊里遇见的同事们点头打招呼,脚步稳当,神情自然。
没有人看得出来他刚才经历了什么。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楼梯拐角处传来,把齐东吓了一跳。
“小齐!来得正好!”
他转过头,看见周建国正站在二楼的楼梯口,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里端着那只标志性的搪瓷缸,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
齐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周建国怎么还在厂里?他不应该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了?
齐东飞快地扫了一眼走廊里的挂钟,十二点五分。
“周哥!”
齐东压下心里的慌乱,挤出一个笑容。
“您今天不是要去省里开会吗?怎么这个时候还没出发?”
“走之前还有几件事要交代。”
周建国从楼梯上走下来,搪瓷缸里的茶水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荡。
“正好你来了,省得我让人去叫你。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齐东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他跟在周建国身后上了三楼,走廊里空无一人,其他办公室的门都还关着,只有厂长办公室的门半敞着。
周建国推门进去,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一屁股坐进办公椅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