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东沉默了一瞬。
“……没来得及。”
田思娜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刀子划过玻璃。
“你够可以的。出去一趟就拐回来一个，还让人家直接住这里来了。”
齐东抬起头看着她。
“她住的是嫂子的书房，不是我给她安排的。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毕竟大家的关系如果被拆穿的话，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他现在都不敢去想，如果嫂子知道了田思娜的真实身份，接下来会怎么收场！
田思娜盯着齐东看了几秒，嘴角那丝冷笑慢慢收了起来。
她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双腿交叠，一只手撑着床沿，歪着头打量他，语气里那股尖刻消了几分，换上了一种更冷静的腔调。
"齐东，你最好想清楚。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那边出了岔子，我这边也不好过。那个姓秦的丫头是林晚棠的表妹，你要是跟她走太近，被她看出什么来，传到你嫂子耳朵里，到时候解释不清的可不止我跟你的事。"
齐东站在地铺旁边，手指攥着外套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他知道田思娜说的是实话，但他也知道自己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正在往他不愿意承认的方向发展。
秦幼宁看他的眼神，在火车上靠在他肩头时毫无防备的呼吸，还有刚才她放下帆布包时那句带着颤抖的"你已经有对象了"，每一样都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细小的划痕。
虽然他的心里一直也惦记着林晚棠。
可是这次的秦幼宁，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心里有数。”
他说，声音有些闷。
田思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逼他。
她掀开被子躺下去，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声音从被子里飘出来，闷闷的。
“早点睡觉。明天你还要去车间。”
闻言，齐东直接关了灯，在地铺上躺下来。黑暗涌上来，天花板上的银线还在，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霜白。
他睁着眼睛盯着那片光，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一早，齐东是被客厅里的说话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走出门就看见林晚棠正站在灶台前，系着那条碎花围裙，铝锅盖掀开着，白色的蒸汽往上冒。
秦幼宁坐在餐桌旁，面前放着一碗粥，手里握着勺子但没有动，目光落在碗沿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她换了一件浅绿色的圆领衬衫，头发用皮筋扎成低马尾，露出脖颈后面一小截皮肤。
可以看出来他她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像是昨晚没有睡好，但她的坐姿很直，腰背挺着，像是在用某种力持撑着什么。
听见齐东出来的动静，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齐东走过去在餐桌另一侧坐下来。
林晚棠端着一碟腌萝卜走过来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对面的秦幼宁，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转回身去又端了一碗粥放在齐东面前。
“今天去车间？”
林晚棠问，语气跟平时一样家常而平稳。
“嗯。”
齐东低头喝了一口粥。
“去看看那台线切割机，线缆型号定了好去采购。”
秦幼宁的勺子顿了一下，然后她放下勺子，抬起头来看着齐东，那目光里带着一种经过一夜沉淀之后的平静，像是一块石头沉到了水底，水面重新恢复了清亮。
“之前忘了问你那台线切割机的控制系统，是继电器式的还是晶体管式的？”
她问，语气里没有了昨天那种随意和好奇，换成了一种更专业的、刻意拉开距离的腔调。
齐东愣了一下。
“……晶体管式！老型号，但底子还在。”
听着他的话，秦幼宁点了点头。
“晶体管式的线切割机对线缆型号要求比继电器式的要细一些。你要是定型号的时候拿不准，把老线缆的标识拍下来，我可以帮你看看。”
她说完又低头喝粥，像是刚才那几句话只是顺手帮忙，不掺杂任何别的意思。
但齐东注意到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坐在灶台边的林晚棠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像是看出什么又什么也没说的东西。
齐东放下碗站起来。
“谢谢，我记下了。那我先去厂里。”
他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秦幼宁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不急不缓的。
“齐东，我今天上午正好没事，可以去厂里找你。帮你参考一下图纸的参数！”
齐东系鞋带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秦幼宁，她正低头往自己碗里夹萝卜条，像是那句话只是顺口一提。
但坐在她旁边的林晚棠端碗的动作停了一下，目光在秦幼宁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什么也没说。
”行。”
齐东答应了以后，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从之前秦幼宁寻找图纸的熟练度来看，她对这些东西，显然比自己研究的还要透彻的多！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快步去了工厂。
现在可是关键时候，绝对不能掉链子！
很快，他就赶到了工厂这边。
车间里弥漫着熟悉的机油和铁锈的气味。
早班的工人正在各自岗位上忙活，行吊在头顶缓缓移动，发出低沉的电机嗡鸣声。
齐东穿过一排机床走到车间角落里，那台闲置的数控线切割机床还蹲在墙角，铁灰色的机身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蹲下来打开检修面板，查看里面线缆的状态。
老化的绝缘皮已经有些发硬，有几处的铜线露了出来。
他用手电筒照着看了一会儿，确认了型号规格，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又绕到机器后面去检查导轨和油路系统。
正蹲在机器后面用手指摸导轨间隙的时候，车间门口传来脚步声。
齐东下意识的皱了皱眉，转身回头看去。
只见原本应该在家里吃东西的秦幼宁，跟着自己一起走了进来。
对方目光直视着自己，语气之中带着一丝笃定的开口道。
“你跟田思娜真的在处对象吗？”
这话问的齐东的脸色顿时一白。
难道对方看出来了什么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