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齐东醒来时,天还没大亮。
他侧了侧身,只见田思娜还在睡,呼吸轻而匀,被子半搭在腰上,露出半截白生生的肩。
齐东把目光从那上面移开,轻手轻脚下了地。
夜里没睡实,后脑勺发沉,像被人塞了团湿棉花。
他披了件旧衬衫,去卫生间胡乱洗了把脸。
水龙头里的水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激得他打了个寒噤,人倒清醒了几分。
从卫生间出来时,他闻见了一股极淡的粥香。
顺着香味走到厨房门口,就看见林晚棠已经起来了。
她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正用木勺轻轻搅着锅里的粥。
灶上的火开得很小,白气一丝丝往上浮,把她的轮廓笼得又轻又柔。
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棉布衬衫,袖口松松地挽到肘弯,头发还没扎,只斜斜地别着一枚黑发夹。
齐东看见她后颈那截皮肤在晨光里白得发亮,像新剥的葱白,肩背的线条因着搅粥的动作微微起伏,柔而不弱。
齐东在门口站住了,没有出声。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偷窥的人,可脚步偏生挪不动。
目光从她的后颈滑到手臂,又从手臂滑到那把搅着粥的木勺上。
那木勺转着圈,锅里的热气一缕一缕地扑上来,像要把这清早的最后一点凉意都化开。
“你站在那儿做什么?”
林晚棠没回头,声音从晨雾似的热气里穿过来,轻得几乎听不真切。
齐东像被点了名,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之后,他有一瞬间的慌乱,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他喉咙动了动,才哑着嗓子说。
“起来看见你在忙,怕惊着你。”
林晚棠回过头来,见他那副头发乱糟糟、领口敞着两粒扣子的模样,眼里浮起一点极淡的笑。
“你这一早倒会站岗。去把脸擦干,领口扣好,等会儿粥就好了。”
齐东“嗯”了一声,却没动。
林晚棠也没催,只转回身继续搅粥。
“嫂子。”
看着面前的场景,齐东忽然叫了一声。
“嗯?”
听着她的声音,齐东有些没话找话的说了一句。
“昨晚……田思娜回来得晚,没吵到你吧?”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纯粹就是想要听嫂子说话!
林晚棠把火关小,拿过一只碗,边盛边说。
“没有。我睡得沉。”
齐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走进去,伸手去接她递来的那碗粥。
林晚棠没把碗直接给他,只端在手里,抬头看他.
“太烫,我端到桌上再给你。”
齐东闻言连忙说。
“我来吧。”
说话间,他伸手就去端那只碗。
两人的手指在碗沿上碰了一下,都缩了缩,那碗粥微微晃了晃,几滴米汤溅出来,落在林晚棠虎口上。
她“哎呀”一声,齐东连忙把碗放下,抓起她的手。
“烫着没?”
林晚棠的手很软,像刚煮好的粥,热而滑。
齐东低头看去,白净的虎口上溅了几点红,像在纸上落了梅。
他来不及多想,拉着她便往水龙头下冲。水
流凉丝丝地淌下来,把两人的手一同浸透了。
林晚棠轻轻挣扎了一下,没挣扎出来,只能低低说。
“一点米汤,没那么烫。”
齐东不说话,仍握着她的手。她的手腕细得惊人,他一只手能圈住大半。
水声哗哗地响,齐东的手指慢慢从她手背滑到指尖,像在为那几滴米汤做笨拙的清洗,又像借了这由头,把不敢做的事做了。
林晚棠的身子微微僵了僵。
她没有抽手,只是把脸别向窗外。
晨光正从窗缝钻进来,照在她的耳根上,那红色像被火烤着,一点一点漫开,比刚才烫伤的痕迹还红。
等确定林晚棠手上的红散开了以后,齐东终于松了手。
他关了水龙头,从旁边扯下干布,轻轻替她把手擦干。
两个人都没说话,厨房里只剩锅底余火发出的轻微滋滋声,和窗外几只早起鸟雀的啾鸣。
“嫂子,下次盛粥的时候,还是我来吧!我皮糙肉厚的,不怕疼!”
齐东说,声音低得几乎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林晚棠轻轻“嗯”了一声,转过身去,假装去搅那锅已经快熬好的粥。
她觉得自己背对着他才喘得过气来,不然心口那乱跳的动静,非让他听了去不可。
齐东识趣地退后两步。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她重新拿起木勺,看她的肩线在晨光里绷出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知道,再待下去,自己可能要伸手去够她耳边那缕散下来的头发了。
“我先回屋换衣服。”
想了想,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说。
“去吧。”
林晚棠没回头。
齐东出了厨房,脚步很轻。
等他回到次卧,发现田思娜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睁着眼睛看他。
那眼神清凌凌的,像早就醒了,又像把他刚才出去那点事全看在了眼里。
“我当你掉茅坑里了。”
田思娜说,语气懒洋洋的,嘴角却带着点说不上来的笑。
齐东没理她,走到柜子前翻出一件干净衬衫。
田思娜的目光追着他,像只猫追着半片晃动的影子。
“外头粥香都飘进来了,你脸怎么红红的?在厨房里被热气蒸的吧?”
齐东套衣服的手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
田思娜“嘁”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
她只穿着件吊带睡裙,大半个背露在外面,浑不在意地往门口走。
“我去洗脸。你慢慢红着。”
齐东咬着牙,没接她的茬。等门关上了,他才长出了一口气,把那点被撩起来的慌乱全压进胸口。
他用力抻了抻衣襟,想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也一并抻平,可指腹上仿佛还留着林晚棠手背上那又热又软的温度,像水洗不掉,布擦不净。
他抓起外套,匆匆出了屋。
厨房里,林晚棠已经端着粥碗站在桌边,见他出来,把碗放好,又不自觉地把那只被米汤溅过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齐东看见了,心头一荡,竟说不出是心疼还是别的什么。
他走上前去,把她那只手拉出来,低头又看了看。
“还红着。等会到厂里,我去医务室给你拿点药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