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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大结局(1 / 1)

齐东拿着那张纸条,在自己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机器声轰隆,三车间的烟囱照常冒着白烟。他没有哭,只是把那张纸折好,夹进了自己最初的那本工作笔记里。

他知道,周建国或许永远不会原谅他,或许早就原谅了他。

可不管怎样,他齐东这条命,有一半是周建国从泥里拽出来的。他不能看着周建国往火坑里跳而不出声。

那份恩,他报得不够,但这样报,至少能让自己在往后每一个安稳的夜晚里,不至于闭不上眼。

林晚棠说得对。有些路,只有走断了,才知道该回头。

周建国走得太快,太急,齐东能做的,就是在他摔下悬崖前,死死拉了他一把。哪怕这一把,让两个人都疼。

周建国倒了,恒洋不能倒。

审计结束后,赵处长来了一趟江北。

他让齐东暂代副厂长,主持军转民全面工作,又跟许广志一起把厂里的干部分工重新调整。

齐东上任后,第一件事就是把三车间的发货流程固定下来,所有货单双签、货单对清,仓库与车间每月对账一次。

第二件事,是把三五一厂来的那批工人正式纳入技术科编制。

第三件事,就是把林晚棠接回了家属楼。

不是从前那个三室两厅,而是一套厂里新分的小两居。

齐东搬了过去,屋里窗明几净,阳台上摆着一盆林晚棠从省城带回来的茉莉花。

秦幼宁回省城前,来家里吃了一顿饭。

她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帮林晚棠炒菜,齐东在旁边打下手。

三人有说有笑,像从前那些日子一样。

只是秦幼宁走时,在门口看了齐东一眼,说。

“齐东,我姐交给你了。你要是让她再受一点委屈,我头一个不饶你。”

齐东说。

“我不会。”

秦幼宁笑了,那笑里带着点释然,又带着点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空落。

她摆摆手,转身走了。

齐东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秋天金黄的梧桐树影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姑娘,帮过他,也喜欢过他。

可他这一生,能装下的,只有那一个从月光里走到他面前的人。

林晚棠离婚的事,办得比想象中快。

周建国出事以后,再没有理由拖她。

她什么都没要,只拿了自己的衣物和那只旧旅行箱。

从民政局出来那天,齐东陪着她。

天很蓝,日头也很好。

林晚棠站在街边,抬头看了看天,说。

“齐东,我终于能自己喘口气了。”

齐东说。

“以后,我陪你喘。”

林晚棠偏过头来看他,眼里的光柔得像水。

她没说话,只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口。

齐东没有躲,反手把她的手握住。

两双经历过那么多事的手,终于大大方方地牵在了一起。

半年后,恒洋机械厂被正式列入全省军转民重点骨干企业。

齐东的名字,印在省厅的红头文件上,也印在了江北市很多人的心里。

他不再是谁的文书,也不再是谁的枪。

他是恒洋机械厂的副厂长,是三车间那帮工人口中的“齐哥”。

陈保国后来见了他,不再叫“齐科长”,只叫“齐东”。

齐东也不恼,递烟过去,陈保国接了,说。

“你小子,是真能扛。”

齐东笑。

“能扛的,都过去了。”

林晚棠如今在一家新办的纺织公司做计划。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拼命,也不再把自己熬到满眼青黑。

齐东每天下班回家,都能看见厨房里亮着灯,锅里的汤冒着白气。

林晚棠坐在灯下,手里有时是一本书,有时是一件织到一半的毛衣。

听见门响,她会抬头看他,笑一笑。

“回来了?”

齐东应一声。

“回来了。”

他脱了外套,洗了手,走到厨房门口,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

林晚棠会缩一下,笑着拍他。

“还让不让人做饭了。”

齐东不松手,只把脸埋进她后颈里,像要把这些年的念想都从这片刻的拥抱里讨回来。

林晚棠不再躲,只把锅铲放下,手覆在他手背上,轻声说。

“我在呢。”

第二年春天,他们领了证。

没有大操大办,只在家里摆了一桌,请了许广志、陈保国、赵大勇、老韩、二壮,还有从省城赶来的秦幼宁。

林晚棠穿着一件红格子外套,头发挽着,站在齐东身边,像一树开在春天里的海棠。

秦幼宁举杯站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祝你们,白头偕老。”

齐东和林晚棠相视一笑,把酒喝了。

赵大勇起哄,要齐东说两句。

齐东站起来,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

“这日子,是我用半条命换来的。往后每一天,我都当最后一天过。过好了,才对得起她。”

满桌人都静了。

林晚棠别过脸去擦眼睛。

陈保国咳了一声,把酒杯往桌上一墩。

“行,冲你这句话,再来一杯。”

那天他们喝到很晚。

散场时,林晚棠和齐东站在门口送客。

夜色温柔,春风拂面。

秦幼宁最后走,她抱了抱林晚棠,又朝齐东挥挥手,说。

“我走了。你们好好的。”

齐东点头。

“路上小心。”

秦幼宁钻进出租车,消失在长街尽头的灯影里。

齐东和林晚棠回到屋里,把门关上。

屋子里还飘着酒香和菜香,阳台上那盆茉莉已经发了新芽。

林晚棠靠在齐东怀里,听着窗外细碎的风声,说。

“齐东,我是不是在做梦?”

齐东说。

“不是。这是真的。”

林晚棠仰起脸,看着窗台上那盆茉莉,轻声说。

“那以后,咱们把日子好好过。”

齐东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好。好好过。”

这之后的许多个夜晚,齐东都会醒来。

他侧过身,看见林晚棠就躺在他旁边,呼吸平稳,眉目安然。

他伸手把她被角掖好,像把一个迟到太久的梦,轻轻锁进了心里。

有一回,他梦见前世。

梦见自己在老旧的职工房里,一个人对着一台破收音机发呆。

梦见自己站在厂区后头,看着周建国被警车带走,而林晚棠站在很远的地方,只给他留了一个模糊的背影。

他从梦里惊醒,一身冷汗。

林晚棠也被他惊醒,迷迷糊糊地问。

“怎么了?”

齐东说。

“没事。做了个梦。”

林晚棠翻了个身,伸手摸摸他的脸。

“梦是假的。我在呢。”

齐东便把她搂过来,紧紧地抱着。

外头的天已经泛白,新的一日正从窗缝里一点点渗进来。

他听见楼下的鸟在叫,听见远处的烟囱在响。

那都是江北最寻常不过的声音。

可此刻落在他耳朵里,却像是这世上最踏实、最动人的回响。

他知道,这一世,他再不会把最想留的人弄丢了。

他守住了那台冲压机,守住了三车间,也守住了那个从月光里走来的女人。

往后的日子还长。

可只要林晚棠还在,齐东就什么都不怕。

他抬头,看见窗外的天完全亮了。

林晚棠已经起身,正站在窗前梳头。

晨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金边。

齐东走过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把下巴抵在她肩上。

林晚棠偏过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早。”

她说。

齐东笑了,回吻在她眉心。

“早。新的一天。”

窗外的香樟树正在抽新叶,满枝都是浅绿色的光。

像这日子,一天比一天新,一天比一天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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