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宇飞站在操作台旁，目光跟着屏幕上的线条移动，原本放松搭在桌沿的手慢慢收了回来。
周莹莹画完头锥，拖动模型调整视角，箭体内部随之展开。
发动机固定架，推进舱，控制舱占据下半部分，几条不同颜色的线路贴着舱壁延伸，中段还隔出了独立空间。
卢宇飞弯下腰，脸几乎贴到显示器前。
他在宇飞航天做过几十套探空火箭方案，这类结构看上一眼便能认出用途。
屏幕上的箭体不只具备推进系统，内部还留出了分离接口。
一级发动机完成工作后，箭体能够抛离下段，由二级推进舱继续飞行。
这是一套完整的分级结构。
卢宇飞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手掌压住桌面，阻止周莹莹切换页面。
“莹莹，你刚才选模板的时候，是不是误点到运载火箭设计区了？”
周莹莹握着鼠标摇了摇脑袋，屏幕上的箭体被她转过半圈，分离接口露得更加清楚。
“我没有选错模板，我画的就是运载火箭。只飞两百米的东西不用画这么久，装个发动机就能窜上去了。”
卢宇飞盯着她看了几秒，视线重新落回屏幕。
何迥带着摄像师来到桌边，耳机里传来导演的提醒，让他把这个话题继续往下引。
他弯腰看了半天，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标注让他没能分辨出门道。
只好向一旁的卢宇飞求教：“宇飞老师，你刚才提到了运载火箭。模型和运载火箭都能升空，两者究竟差在哪里？能不能借这个机会给大家讲明白？”
卢宇飞取过桌上的两张纸，在第一张纸上画出一根箭体，又在第二张纸上补上载荷舱和飞行轨迹。
“模型火箭的主要任务是完成点火，升空，开伞和回收。只要它能稳定飞到规定高度，落地时没有损坏，任务就算完成。”
他用笔敲了敲第二张纸，笔杆落在载荷舱的位置。
“而运载火箭需要把卫星，探测器或者其他有效载荷送入预定空间，还要控制飞行姿态，速度和释放位置。”
“让箭体飞起来只是第一步，之后每一环都不可以出错。”
何迥把两张纸放在了镜头前，脸上的笑容明显收敛了几分，“也就是说，我们的比赛项目只是让孩子做个会飞的模型。但莹莹现在画的，是要送到天上去的东西？”
卢宇飞把椅子移到了电脑边上，笑着说：“就是这个意思。”
“两种类型的火箭要解决的技术问题层次不同，比如发动机、材料、控制装置、分隔机构等都得从头开始设计。”
大蜜蜜在做尾翼设计，听到这话停了下来，下意识地看向刘怡菲。
张雨琪也不再看手里的教程，而是注视着那不足一米的箭身模型，“一个五岁的小朋友突然画起运载火箭来了，这跨越是不是有点大？”
大蜜蜜抬起手比画了一下桌子的高度，语气里满是疑问，“我们连尾翼角度还没弄明白，她已经做到分级结构了，这还让不让其他组比赛了？”
刘怡菲坐到女儿旁边，并未对女儿的操作进行解释。
她看过周莹莹在家拆玩具，也看过女儿拿着平板电脑研究复杂的图纸，可眼前的这些东西同样让她感到陌生。
直播画面将箭体剖面放大，弹幕很快铺过屏幕。
“我刚查阅了相关资料，运载火箭是拿来送卫星上天的，可节目组只是让她们做个模型啊。”
“图画的复杂不等于可以造出来，小孩画一艘宇宙战舰，里面不也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武器么。”
“周禹平时到底给孩子教的什么？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知识储备？”
几条质疑刚被挤走，成片相似的弹幕涌进直播间。
“父女俩都喜欢吹牛，一个在家里造飞船，一个来节目里造火箭，这不扯淡嘛。”
“要是画几根线就能做火箭专家，那我拿把尺子是不是就可以造航母了。”
争论让在线人数继续上涨，节目开播以来的收视曲线已经连着抬高了好几次。
周莹莹在台上一直低着头，没有被任何人影响。
她缩放图纸，把一级推进舱分成了好几个部分，又为燃料供给，控制系统以及分离装置逐项添加相应的标记。
卢宇飞本来想提醒她，运载火箭不是随意堆砌结构就能完成的。
可当他看清楚那些线路走向后，这些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每个方向都设置了相应的接口，并且冗余的控制器也预留了单独的通道。
箭体的空间利用率几乎到了极限，各种仪器之间互不干扰。
他伸手调出参数页面，仔细核对箭体长度，屏幕右侧显示着九百二十毫米。
“这个尺寸有问题。”卢宇飞把数字框选出来，“目前投入使用的成熟运载火箭，即使往小型化方向设计，长度也有数米。你这枚火箭还不到一米，燃料和载荷空间都会受到限制。”
周莹莹拖动推进舱模型，把隐藏在外壳里的环形区域展示出来。
“这里还能装呀，里面没有浪费地方。老汉儿教过我，火箭造得大不算本事，同样的东西装进小壳子里才有意思。”
卢宇飞更诧异了。
“那尺寸缩小以后，很多设备无法按照比例缩小。发动机推力，结构强度和散热条件都要重新处理，你准备怎么解决这些问题？”
周莹莹从文件夹里调出另一张页面，十几个组件被安排在不同区域。
她还没完成所有标注，只画出了一部分接口。
“动力舱这里要换一种材料，控制器也要自己做。节目组给的模板装不下，所以我才重新画了一套。”
卢宇飞没有继续追问，右手拿过鼠标，征得周莹莹同意以后开始检查图层。
他先关闭线路层，核对承力结构，又隐藏外壳，检查内部设备之间的连接关系。
时间过去十多分钟，他没有找到预想中的低级错误。
箭体布局紧凑，却没有胡乱挤压。
分级接口，推进系统，控制线路各有位置，就连重心变化也被纳入了设计。
几处看起来装不下设备的区域，切换角度以后都能找到隐藏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