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迥等了许久，终于把话筒递到桌边。
“宇飞老师，你研究了这么久，这张图纸到底属于孩子的幻想，还是具备继续完善的价值？”
卢宇飞抬起手，让摄像师先别靠近电脑。
他重新计算了两组数据，纸上很快写满公式和数字。
周莹莹托着下巴等在旁边，偶尔移动鼠标，补齐一条尚未连接的线路。
卢宇飞放下计算笔，重新打量眼前这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声音压得比刚才低调了许多。
“按照目前画出来的结构进行判断，我找不到明显的理论错误。”
这个判断通过现场话筒传遍演播区域，正在指导另外两组的工作人员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
大蜜蜜面前的电脑还开着模型教程，尾翼角度停留在调整页面。
张雨琪拿着记录尺寸的纸，目光越过两张操作台，落到了周莹莹的屏幕上。
何迥将两步外的椅子搬过来，给卢宇飞让出位置，“找不到理论错误，是否代表这张图纸真的能够制造？”
“图纸距离实物还有很长的路。”卢宇飞抽出一张空白纸，重新抄下几组参数。
“材料性能，加工精度，发动机能力和控制程序都会影响结果。我目前只能确认，她画出的结构拥有清楚的设计逻辑。”
他没有回到另外两组，直接坐在周莹莹身边。
原本安排在场内的三名指导人员补上空缺，继续协助大蜜蜜和张雨琪学习。
周莹莹完成一级推进舱的最后一处接口，打开新的图层。
箭体中段被分成几块，二级推进与姿态控制组件逐步填入其中。
卢宇飞一言不发地盯着屏幕，桌上的计算纸越积越多。
常见小型火箭会将主要设备沿箭体纵向排布，方便安装和检修。
周莹莹采用的布局更加紧凑，几组设备围绕箭体轴线交错安装，中间还穿过了承力组件。
“这里为什么要斜着安装控制组件？”卢宇飞用笔点住中段区域，“常规布局更容易加工，也能减少装配困难。”
周莹莹把箭体旋转到侧面，露出被挡住的通路。
“竖着放会占掉载荷舱的位置，斜着装可以把线路从下面穿过去。这里还要留一个小口，等上面的小东西飞出去。”
卢宇飞顺着她划出的通路检查，笔尖停在纸面许久，“这套布局是谁教给你的？我没有在现有的小型运载火箭方案里见过类似结构。”
周莹莹没有停下操作，鼠标拖出一条新的连接线，“当然是我老汉儿教我的，他还给我画过更小的。那一个我学不会，里面的东西太多了。”
“你爸爸在国家航天系统工作吗？他负责发动机研究，还是负责火箭总体设计？”
这一次，刘怡菲抬手挡住了靠近女儿的收音设备。
她脸上仍带着节目需要的笑，语气却划出了清楚的界线，“周禹的工作涉及个人隐私，他不喜欢把家里的事情带到镜头前。莹莹愿分享学过的知识，我们不会拦着，其他问题暂时不方便回答。”
卢宇飞意识到自己追问得太急了，“是我考虑不周，我们只研究这张设计图。”
何迥也侧身挡住摄像机的靠近，让工作人员把镜头拉远。
刘怡菲朝他点了点头，手掌重新放回周莹莹的椅背上。
直播间里的猜测并没有停下。
“能教孩子设计运载火箭，周禹会不会是航天系统里的总体专家？顶级项目很多人不会公开露面，外界查不到资料也很正常。”
“刘天仙刚才明显不愿意多谈，周禹的工作恐怕真有保密要求。”
“别给吹牛找补了，图纸还没通过模拟，更没有做出实物。”
节目后台的工作人员尝试检索周禹的信息，网页上只有几条与刘怡菲结婚相关的娱乐新闻。
有关于他的职业，学历和公开活动全部都是空缺，连一张清楚的正面照片都找不到。
导演抬手压下工作人员的议论，毕竟节目还在直播，任何未经确认的信息都容易给电视台带来麻烦。
操作台前，周莹莹又建立了三个小型舱体。
它们排列在箭体顶部，外形接近圆柱，底部各自连接着释放装置。
卢宇飞俯身靠近屏幕，计算笔落到了桌面上，“莹莹，这三个舱体准备安装什么？按照箭体尺寸计算，它们会占用大部分载荷空间。”
周莹莹伸手从材料区拿来三颗彩色玻璃球，依次摆在键盘上方。
“这里要装三个小星星，火箭飞上去后，再把它们从三个口子放出来。它们可以排着队飞，也可以分开去不同地方。”
何迥拿起其中一颗玻璃球，对着灯光晃了晃，“原来莹莹还准备给火箭放烟花，这三个小星星飞出去，画面肯定很漂亮。”
卢宇飞抬手按下何迥拿着玻璃球的手腕，脸上的神情彻底收敛，“她准备装的东西应该不是装饰品。”
他把箭体顶部放大，三个舱体旁边各有独立编号，释放机构也标出了姿态和时间控制接口。
“这种布局对应的是微型载荷。每个舱体都能单独释放，里面装入微型探测器以后，可以在不同位置完成观测任务。”
何迥看了看手里的玻璃球，又望向屏幕上标注清楚的载荷舱，“你的意思是，这三个，其实是三颗微型卫星？”
“按照图纸功能进行判断，称为微型探测卫星更合适。”
卢宇飞把玻璃球放回桌上，神色凝重了起来，“它们体积小，功能也会受到限制，但释放和控制原理没有变化。”
大蜜蜜刚喝进嘴里的水呛了出来，她抽出纸巾捂住嘴，半天才把气息理顺，“我们还在做两百米的比赛项目，她已经准备一次送三颗卫星了？”
张雨琪把自己的模型图缩小，干脆离开座位来到周莹莹旁边，“我现在已经不想争第一名了，只想知道她这枚火箭还能弄出什么东西。”
周莹莹拿回三颗玻璃球，按大小摆成一排。
“这个负责拍照，这个负责找东西，最后一个可以给它们传消息。老汉儿教过我怎么放，可我以前没有自己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