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静姝怵他,但孟静姝又感激他。
陆然出事,她整个人都懵了,仿佛家里的天塌了一般。
婆婆直接哭昏过去,躺在床上水米不进,健朗能干的公公一夜间老了好几岁。
家里一下子乱了套,直到陆蒙把陆璈叫回来。
交警队那边要让人去处理,医院那边要人跑上跑下,孟静姝既要带孩子,还要守着陆然。
没有陆璈在家撑着,这个家早乱了。
可即便如此,还是没能留住陆然。
陆然横死在外,尸体进不了家门,又是陆璈张罗着将陆然的丧事给办了。
没有陆璈,孟静姝不知道这半个月她该怎么撑下来。
可感激归感激,每每看到陆璈那张冷似冰霜的脸,她依然忍不住发怵。
此刻见他扔下自己独自离开,她心里害怕极了,却不敢多问一句。
乖乖的抱着自己的包站在路边紧张的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人流。
好在陆璈离开也没多会又回来了,正好去江南的车也到了,陆璈拍了她一下,示意她先上去,随后自己和跟车的司机将孟静姝的行李放到客车下面的行李舱中。
等他上车以后就见孟静姝茫然的站在过道中,看到陆璈上来,一直麻木的眸子里难得的露出一抹光亮。
陆璈快步过去,就见靠着过道的位置已经都坐满了人。
还都是男人,难怪她站着不动。
陆璈过去,在车里快速扫了一圈,锁定一个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五块钱的香烟过去塞到那人手中。
“大哥,帮个忙,串个位置,让我们两口子坐一块成吗?”
得了香烟的人二话不说,起身让出位置。
冲人感激的点点头,陆璈转头就见孟静姝绯红着一张小脸,羞的头也不敢抬。
陆璈也不解释,推着她的肩头让她坐到里面去,随后将她怀中抱着的背包放到上面行李架上,这才拿下自己的背包。
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早上从家带的鸡蛋,还有他刚去买的火腿肠和面包塞到孟静姝手中。
“要十一二点才能到,垫吧一点!”
说完也不管孟静姝,抱着双臂合上眼在座位上假寐。
孟静姝本就没胃口,加上车里又闷又热,还充斥着各种难闻的气味,就更没胃口了。
也没吃,将袋子挂在前面座位后背上的挂钩上,默默地看向窗外,眼泪又涌到了眼眶中。
和儿子才分开一个小时她已经想的受不了,她不敢想这半年要怎么熬过去。
陆璈刚想睡会儿,还没睡着就听着旁边的人似乎在抽噎,睁开眼,果不其然,坐在他里面的人正偷偷的抹着眼泪。
嘴唇蠕动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从自己背包里摸出一包面巾纸递过去。
孟静姝正哭的伤心,冷不丁看到眼前出现一只粗糙的大手,捏着一包心心相印的小包装纸巾。
不由转头看他一眼,纤长的睫毛抖了抖,接过他递过来的纸巾打开,抽出一张擦掉眼泪。
往江南的客车兜了好几圈终于把人装满了,司机也终于舍得打开空调了。
车里的温度迅速降下来,连带着难闻的气味都减轻了不少。
孟静姝哭了一阵靠在座位上睡着了,陆璈却再没了睡意。
一阵阵暧昧的奶香味从孟静姝身上散发出来,直往陆璈鼻子里钻,一直钻进他的心底。
那撩人的气味就像去年过年第一次见她时,她头上插着的玫瑰花香味一样。
她的婚礼赶在过年最冷的时候,她没有穿婚纱,而是穿了一套大红的套装呢子裙,长发盘起,洒了亮片金粉,还插了几朵娇艳的玫瑰花。
玫瑰花很漂亮,陆璈却觉得人比花还美。
沉寂了多少年的心,在看到她的那一眼突然动了一下,像是蜻蜓越过平静的湖面。
没有荡起多少涟漪,但确确实实是泛起了涟漪。
再之后听说她怀孕了,听说她生了个儿子,听说她准备带着孩子和陆然一起出去打工。
只是还没等两人出来,陆然出事了。
他推了谈了很久才谈下来的工地赶回家,看到守在重症监护室外面憔悴的人,看到浑身插满各种管子的弟弟……
这半个月,陆璈的烟抽的比从前更凶了。
车子冷气开的很足,睡着的人似乎感觉到冷,陆璈抬手将出风口关掉,可依然是冷的。
遂又脱下身上的衬衫盖在她肩头上,自己则只穿着一件贴身的短袖。
半个多月没休息好的人,此刻突然放松下来,便睡的格外沉,连靠到陆璈肩头上都不知道。
陆璈也没推开她,就这样由着她靠着自己的肩头,不多会儿,他也沉沉睡了过去。
车子到服务区停下的时候,陆璈一惊醒了,司机叫着让人上厕所,孟静姝这才一惊醒来。
人还有点迷瞪,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陆璈刚要问她要不要上厕所,就见孟静姝突然紧紧蹙起眉头,满脸痛苦的表情。
早上在家本就没有喂空,这会儿又积蓄了三个小时,孟静姝胸口涨的生疼。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你怎么了?”沉默寡言的人这会儿也忍不住开口问道。
这种事孟静姝怎么跟他说,紧抿着唇,一张小脸涨的通红。
低头发现身上竟然盖着陆璈的衣服,孟静姝的脸更红了。
刚想将衣服还给陆璈,却发现自己此刻根本没法见人。
“我想去卫生间!”
再窘也不得不求助他。
“走吧!”
后知后觉的陆璈察觉到她的窘迫,也不多说,起身站到过道上问道:“要拿包吗?”
孟静姝点点头。
包里有干净的衣服还有干毛巾。
她这样不换衣服肯定是不行的。
拿下两人的背包一起下车往卫生间去。
到了卫生间外面陆璈又道:“车子最多停十几分钟,一会儿我还在这里等你!”
说完径自去了男卫生间。
顾不得那么多,孟静姝赶紧抱着自己的背包冲进女卫生间。
好不容易才等到位置进去,衣服已经湿透了。
脱掉上衣,尽可能的挤掉一些,但挤的哪比得上孩子喝的。
时间又紧张,不等处理好孟静姝便赶紧换上干净衣服,出来之前将干毛巾叠好塞进去,又穿上陆璈的衬衫这才急匆匆出来。
一出来就看见陆璈正背对着她站在台阶边抽烟,右手夹着烟,左手提了两瓶水,高大的背影和陆然的背影竟好似慢慢重叠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