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儿吓一跳，齐刷刷回头瞅。
就见疯山爷背着个破布袋子，晃晃悠悠挤进来，山羊胡一翘一翘的，装得跟山神附了体似的。
王主任眉头一皱，当场脸就沉了，呵斥道：
“疯老头子！这儿公社办公呢，别在这儿装神弄鬼，搞封建迷信那一套！”
疯山爷不慌不忙，往地上一蹲，拍着大腿就喊道：
“王主任！我可没瞎咧咧！山神昨儿夜里亲自给我托梦，说这小丫头命里带灾，必须认个命硬的干爹冲一冲，挡灾避祸，要不不出仨月，指定出大事儿！”
不等他说完，王主任立马打断。
“你胡说八道！政府讲科学，不吃你这一套！”
熊桂芬轻轻拽了拽王主任胳膊，压着声音劝道：
“王主任，乡下老百姓都信这个。认干爹也就是个名头，互相有个照应，有人护着她们娘俩，王家也不敢随便欺负了。不是真搞迷信，就当是给孩子找个靠山，顺水推舟的事儿。”
王主任顿了顿，扭头瞅了瞅脸色发白的杨玉莲，又瞟了眼缩在角落、眼神阴险的王长锁，心里一盘算，搞不好这货真的敢背后欺负这娘俩。
不过碍于身份，王主任也没同意，只是把公章放进包里，直接出了院子门，坐上吉普车。
疯山爷一看王主任松了口，立马把破布袋子往地上一掼，哗啦一声倒出个豁了口的粗瓷碗，又摸出三枚生了绿锈的铜钱。
他也不蹲了，挺直腰杆，左手掐着个稀奇古怪的诀，右手捏着铜钱往碗里一丢，嘴里念念有词，那调子又高又飘。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山神指路，吉凶自分！铜钱落定，方位显真！”
三枚铜钱在碗里滴溜溜转了三圈，“叮当”脆响，最后齐齐扣在碗底。
疯山爷闭眼默数三息，猛地掀开碗，眼睛一瞪，指着杨玉莲家门口东南向的青石板门槛，高声喝道。
“卦成！乾上坤下，坎水定数！就以这东南门槛为界，从辰时一刻起，往西北方向过的活物，挨个数！”
他又捏起铜钱摇了三摇，往地上一撒，盯着钱纹又念道：
“一为初，九为极，十为满！满数落地，便是亲！”
念罢，他把袖子一捋，死死盯着那道门槛，冲众人喊道：
“都看好了！不是瞎数，是卦象定的东南坎位，是铜钱算的十数满格！是人是牲口，全看老天爷的安排，半分做不得假！”
这话一出来，满院子都炸了！
要是认了个畜生，以后别说是逢年过节杀了打牙祭，就是冷着、饿着，都得被人戳脊梁骨，说不孝顺。
疯山爷立马堵在门口，掰着手指头数道：
“都瞅准了啊！一个！两个！三个！”
先是一只老母鸡扑棱过去，第四个是白鹅，第五个是土狗，第六个是晃悠的鸭子，第七个是抱柴火的老乡，第八个是溜达的半大小子，第九个……
就在这时候，一条大黄狗摇着尾巴，呼哧呼哧往门口冲！
眼瞅着就要占第十个坑儿！
杨玉莲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
难道闺女要认条狗当干爹？！
躲在暗处的陈平山眼睛一厉，捡起石头就朝大黄狗追过去。
“草！谁家的野狗，跑我家粪坑去吃屎！占便宜没够啊！”
大黄狗的天塌了。
祸从天降。
已经好几个月没吃上屎了，嘴里干净的跟刷了牙一样，怎么就被扣上偷吃屎的帽子了？
那黄狗吓得一哆嗦，夹着尾巴扭头就跑。
而陈平山穷追不舍，一人一狗几乎同时越过杨玉莲家门口。
疯山爷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扯着嗓子吼道：
“十个！到了！第十个活物！”
轰一下子！
满院子都炸锅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一下全盯在陈平山和大黄狗身上！
是人还是狗？
“山爷，他俩到底谁先啊？”
疯山爷想也不想，随口说道：
“人啊！陈平山！”
“可是，我感觉狗伸舌头了……好像狗更快……”
还没等这实诚的屯里人说完，立刻就被旁人拧了一把。
“你他妈虎啊，显得你有嘴是吧？成天叭叭叭的……杨玉莲和小妮跟你有仇啊，非得让人家认狗做父啊！”
“我……对对对，平山比狗快！”
杨玉莲浑身一震，抬头瞅着陈平山，眼睛立马红透了。
她轻咬嘴唇，心里有一丝丝愧疚，冤枉他了。
晚上，好好补偿他吧！
王长锁一家脸青得跟茄子似的，气得牙痒痒，半个字都蹦不出来。
要是以前，陈平山就是个窝囊废，敢贴上来就是送菜。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邦邦硬，手里还有56半，越来越像陈猎子。
疯山爷立马冲上去，拽着陈平山就往杨小妮跟前推。
“山神点将！就是你了！陈平山，这孩子的命，就交你手里了！”
陈平山赶紧往后缩，一脸为难，推三阻四。
“疯山爷，别闹！我年轻轻的，不会带孩子，担不起这责任！再说我一个光棍子，哪能当干爹？不行不行！”
“啥不行？你命硬！心善！山神都挑中你了！”
老乡们跟着一块儿劝
“就是啊，平山，你就应了吧！”
“救孩子一命！认个干爹而已，积德行善啊！”
熊桂芬心里直乐呵，自己的这个干儿子鬼点子可真多。
为了上杨玉莲的炕，这法子都能想出来。
这以后再来杨玉莲的院子，怕是不用避嫌咯！
“平山同志，既然是天命，你就应了吧，往后多照看照看她们娘俩。”
陈平山一脸“被逼得没法儿”，皱着眉头磨叽半天，最后长长叹口气，跟豁出去似的。
“行吧！既然天命难违，老乡们又都劝我，那我……就勉勉强强，认下这个干闺女！但是我有个条件。”
山疯子此时已经跟陈平山穿了一条裤子，赶紧捧哏道：
“你说？”
“我要是认了小妮做干闺女，以后免不了跟她们娘俩打交道。我一个小光棍，玉莲姐一个寡妇，好说不好听……”
熊桂芬秒懂，这是提前给屯里人打预防针啊。
“平山同志，你放心，今天我代表我个人做个见证，你呢是看在她们娘俩可怜的份上担的责，绝没有什么坏心思。你要照顾他们娘俩，经常打交道也属于正常，只要你行得端坐得正，谁要是敢乱嚼舌根子，坏你跟杨玉莲的名声，我饶不了他！屯里人也不会放过他！”
山疯子立马接话。
“山神也不会放过他！天降横祸，直接拉到山里喂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