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大队干部嘴角都抽了抽,偷偷低下头,不敢说话。
李红兵是大队长的儿子,没人敢得罪。
李红兵见没人反驳,气焰更盛了,猛地拔高声音,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鄙视。
“我劝你别出来丢人现眼。打猎可不是投机倒把,动动嘴皮子就行,要靠手上的真本事。别到时候逞能一人参赛,连只兔子都打不着,扛着空枪灰溜溜回来,那可就真成全公社的笑话了!咱李家屯大队可丢不起这人,你也别给靠山屯丢人!”
他顿了顿,见陈平山只是笑了笑,以为他怂了,便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恶狠狠说道:
“陈平山,别以为你卖菜赚了几个钱就了不起!护林员的铁饭碗,是我的,你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配不配!到了山里,我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陈平山瞥了他一眼,眼底的淡笑瞬间散去,冷意一点点漫上来。
他没动气,反而缓缓站直身子,身高比李红兵高出大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却足够渗人。
“李红兵,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陈平山单不单干,轮不到你指手画脚。至于护林员的工作……你也别把话说太满,另外打猎这种事三分靠运气、七分靠实力,而我无论哪方面都比你强那么一点点……”
李红兵一愣,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吐不出。
“你……”
陈平山没理会李红兵,只看向王长贵,语气稳稳当当,稳得像六七十岁的老头。
“长贵叔,麻烦给我报个名,要是有人敢故意拦着不让我报名、有私心,那就别怪我到公社找王主任评理!”
陈平山说完转头就走。
李建设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桌上,搪瓷缸被震地咔咔
李红兵更是气急败坏地喊道:
“陈平山!你给我等着!”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陈平山就把56半擦得锃亮、装好子弹,放入空间。
帆布包里塞好干粮、水壶和猎刀,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带着顺顺,直奔大黑山林场。
80年代的大黑山林场,是正经的国营中型林场,归县里林业局直接管,在当地算是很有分量的单位。
整个林场面积特别大,差不多有二十多个靠山屯加起来那么大,横跨好几个公社和村子,林子特别密,十棵树里有八棵都是参天大树,主要长着红松、落叶松、柞树、桦树这些好木材,是整个东北地区重要的木材产地。
林场的办公区就在山脚下,是青砖瓦房的四合院,旁边有职工宿舍、食堂、仓库、修车房,还有堆木材的大场子。
林场里正式职工有一百二十多人,分成砍树、种树、护林、修机器几个小组,山里还设了三个瞭望塔、五个护林点,常年有人守着。
场里的家当也不少:三台大拖拉机、四台拉木材的车、两辆货运汽车、十几台油锯,还有三辆巡逻摩托车,在80年代的山里,这条件已经相当好了。
陈平山赶到林场场部,扫了一眼,围绕厂部有好几排砖瓦房工人宿舍,还有几十个独门独院。
他看着砖瓦房流口水。
这林场的职工都是吃商品粮、拿工资的,每个月不对付个几十元?
而且一般的工人,比如伐木工,每年只需要上半年的班,其余时间就在林场猫冬。
不过,上山伐木的那几个月窗口期也是往死里干,劳动强度贼大。
所以林场才着急解决野猪的问题。
陈平山把自行车停在场部前,上了锁,溜达半天才看到一个不修边幅,牵着几条猎犬的糙汉子。
自古以来,烟搭桥、酒铺路。
陈平山上前递了一支烟,问道:
“兄弟,我是靠山屯陈平山,报名了咱们县里组织的春季围猎竞赛,来提前踩个点。”
自古以来真诚才是必杀技。
所以陈平山也没藏着掖着,直言不讳。
那糙汉子接过香烟,上下打量陈平山,见他憨厚老实,就说道:
“哦,帮我们打野猪的啊?我是张大彪,他们都叫我彪子,是林场护林员。”
陈平山看着他牵着几条猎犬,就猜到了八成。
“彪哥,你这几条猎犬不错啊?”
“呵呵,看出来了?”
“那必须的啊,虎头虎脑的,看着都带劲。”
张大彪摆摆手,以为陈平山只是客套,就说道:
“走!”
张大彪说完就带着陈平山往场部边缘走,来到一个独门独户的院子前。
他一挥手,一只狼青犬就翻过一人高的围墙,然后从内顶开院子门。
“平山兄弟,咋样?”
陈平山啧啧称奇。
别看张大彪不修边幅,但是驯狗这方面确实有一套。
这些猎犬被他训得跟儿子一样。
陈平山发自内心的比了个大拇指。
“彪哥,一个字:飒!”
张大彪嘿嘿一笑,推开院子门,只见一群小猎犬扑过来。
陈平山无处下脚,赶紧左右腾挪。
“哟吼,还真不少!”
张大彪笑着呵斥两声,这群猎犬崽子才慢慢散开。
进了屋,陈平山算是对林场职工有了全新的认识。
外屋几乎没有任何家具,就一个破桌子上面放着几个碗,一个灶台。
其余都是铺着干草和破布的狗窝。
西屋也全都是装猎犬的铁笼子。
张大彪领着陈平山进了东屋,打开帆布包,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手绘地图,一把拉住陈平山,指着地图说道:
“平山老弟,你这是要去踩点吧?”
陈平山点点头。
“嗯,不打没准备的仗嘛!”
张大彪的粗手在地图上抹了一遍。
“整个大黑山,从山脚到山顶,全归林场管,沟沟岔岔多得数不清,野鸡脖、兔儿岭、松树林、石砬子岗、麋鹿谷、黑瞎坳,这些你都知道吧?”
陈平山点点头。
“嗯,我也算是猎户,这一片也经常去。但是你们林场进山应该不走南面吧?”
“没错,我们走北面的山路。”
张大彪手指往地图最上方、靠近大黑山山脊的位置狠狠一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凝重。
“你看见没,就是这野猪沟!”
陈平山心里一咯噔,果然是在这里!
他爹陈猎子在世的时候,三番五次警告他,千万别进野猪沟。
要是逼不得已进沟,必须要成群结队。
只因为野猪的杀伤力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