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一落,肖建仁猛地扭头,斜着眼瞥陈平山。
“陈平山,你好好看看,回了乡下可就没那么多热闹看了。我听说你们农村一个壮劳力一年就对付一百多元钱,而且还得汗珠子摔八瓣去挣。这些缝纫机、收音机还有手表你就过过眼瘾吧,别往心里去,不然我怕你睡不着。”
逛百货大楼的客人和柜台内的服务员瞥了一眼裤子上都是泥点的陈平山都瘪瘪嘴,小声议论。
田晓霞气得脸都白了,陈平山算是他的朋友,这么说就是不给她面子。
可还没等她发作,可陈平山却先笑了。
他慢悠悠抬起左手,手腕轻轻一翻。
金属碰撞的声音清晰入耳。
袖口滑落,一块全新全钢、镜面锃亮、连划痕都没有的上海牌手表,猛地暴露在灯下,亮得晃眼!
比肖建仁手腕上那块磨得发旧、表带都松了的老款,新了不止一个档次,贵了不止一个档次!
陈平山声音不高,却像是巴掌,啪啪啪的抽在肖建仁的脸上。
“手表?我早有了。”
字少,但是杀伤力极大。
“嗡。”
肖建仁的脸瞬间从通红憋到发紫,眼睛死死盯着那块表,心脏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一个靠山屯的猎户,怎么可能戴得起最新款上海表?!
而且就算是有手表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别人买了新手表,都要戴在最显眼的地方,恨不得戴头上。
他倒好,反而藏着掖着?
肖建仁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而陈平山既然做了,就要把事情做绝。
他指了指门外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说道:
“自行车我也买了,缝纫机我也有一台,不过我一个大老爷们不会踩,就送我干闺女他们家。”
肖建仁的脸被来回抽。
“我……我马上也能搞到自行车票,马上也能骑上自行车!”
肖建仁的声嘶力竭听起来毫无底气。
陈平山也看出来了,这小子就是个画饼的白嫖怪。
他转身,迈步,径直走到百货大楼最核心、最气派的家电柜台。
他抬手指向那台最新款红灯牌半导体收音机,声音平静,却霸气侧漏。
“肖建仁,这台收音机不错,你不是要跟田晓霞结婚吗?农村都要三转一响,你不会置办不起吧?”
肖建仁的手不自觉的摸到口袋,里面还有几张毛票。
“我……我今天没带钱……等我下次带钱再买。”
陈平山抬手看了看表,戳了戳。
“现在是一点半,你还有时间,要不然你跑一趟?城里人?”
肖建仁被架到火上烤,满脸通红。
他转头看向田晓霞,说道:
“晓霞,要是你想现在要,我也可以现在去买。”
田晓霞愣住了,没想到自己这样一个风风火火的女子竟然成了他肖建仁的台阶。
顿时,她也来了脾气。
“既然你有这个诚意,我也不拦着,要不然你就跑一趟忙?我在这等你。”
瞬间,肖建仁成了个笑话。
“这……晓霞,咱们不是不买,是缓买、慢买、精挑细选的买……”
田晓霞面无表情的“哦”了一声。
陈平山却毫不顾忌的高声说道:
“你买不起就买不起,说什么缓买、慢买、精挑细选的买?丢人现眼!”
肖建仁的脸面在地上摩擦,耳根子瞬间红了,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陈平山,你少说大话。你买手表和收音机的钱是从好倒来的吗?而且,你在这逼逼半天,有本事你买啊!”
陈平山冷笑一声。
“有些人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肖建仁,我告诉你,我买东西的钱都是我合法所得,就上次狩猎竞赛,我一人赚了2000多元!”
轰的一声,人群炸开。
2000多元对于城里人来说那也是个天文数字!
得好几年不吃不喝。
“我不仅仅买三转一响,我还要盖三间大瓦房,用最粗的钢筋、最粗的横梁!”
肖建仁眼睛往上看,绝不相信陈平山能一次赚2000元。
这在他的世界观里不允许!
“不!不可能,少他妈吹牛逼!”
陈平山走到收音机柜台前,单手撑着玻璃柜面,摆了个自认炫酷的造型。
“同志,麻烦介绍一下咱们这有啥品牌的收音。”
刚刚发生的这一切,售货员都看在眼里。
“同志,咱这收音机款式全着呢!
这款工农兵牌,最基础款,七十五块;
这款牡丹牌,音质好,一百一十块;
这款红灯牌7管,最抢手,一百一十五块;
最里面那台是红灯牌10管台式顶配,整个百货大楼就一台,音质最好、功率最大、用料最扎实!”
陈平山抬了抬下巴,语气平静无波:
“最贵的,多少?”
售货员立马说道:
“同志!最贵的这台红灯顶配,凭票一百八十块!”
一百八十块!
那是肖建仁快五个月的工资!是普通人一两年都不敢碰的天价!
肖建仁当场嗤笑出声,像是抓着救命稻草,指着陈平山鼻子就要嘲讽。
“听见没?一百八!你这辈子也别想!”
而那售货员皱了皱眉。
她有意偏袒陈平山,因为相比于歇斯底里、毫无风度的肖建仁,陈平山更帅。
“同志,其实工农牌也不错,价格也合适,买的人最多。”
陈平山摸摸鼻子。
“同志,你说的有点道理……”
一旁的肖建仁以为陈平山这是要找台阶下,立马尖声细语的嘲讽道:
“哈哈,我们陈平山陈少爷多有钱啊?一次能挣2000元,怎么能买便宜货呢?对吧?陈少爷?”
陈平山伸手入怀,一掏、一抽、一拍。
“啪!”
一沓崭新连号的大团结,连同盖着红章的顶级收音机票,狠狠拍在玻璃柜台上。
“你说得对,我陈平山买东西有个原则,只买贵的、不买对的,同一个产品,我必须买最好的!”
全场瞬间安静。
旁边的顾客、售货员、田晓霞,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陈平山身上。
肖建仁僵在原地,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铁饭碗、他吹了半天的三转一响、他高高在上的城里人优越感……
在这一沓钱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这哪是拍柜台,明明是拍他的那张脸!
售货员看着陈平山意气风发,小鹿乱撞。
这个男人乍看起来有点土,但是出手又有点豪。
她麻利的把钞票点清,开了个票,收音机包好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