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秀立马摇起手。
“没有没有,是我主动申请的。”
“主动申请?”
“对啊,我这工作太轻松了,每天就是整理整理图书馆,然后看着、防止有人偷书,再就是登记借书簿、收2角钱押金,太无聊了……所以我就申请干点整理资料的活,顺便学一学……”
陈平山山下打量香秀,还真的是变了不少。
以前逆来顺受,大事小情听人安排,但是现在却有自己的想法了。
“在这过得惯不?没人欺负你吧?”
香秀连忙摇头。
“没有,周场长照顾我,图书室也清净,就是……就是有时候,有点想你……”
说着,她声音低了下去。
陈平山心里明白,一个小媳妇,刚从家里出来,在林场吃住,难免孤单。
而且像他这么优秀的男人,女人尝过一次就忘不了,被香秀惦记也很正常。
他顿了顿,语气轻柔的说道:
“你要是想回靠山屯或者娘家,就周末回去,要是想我,我就来找你。”
香秀的脸瞬间红了。
“平山,你中午回屯子不?我中午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
陈平山秒懂,立马把手里的那几斤羊肉递给她。
“前天进山打了只青羊,你拿着吃,记住保密,这青羊肉是从别人牙缝里抢的。”
香秀郑重其事的点点头。
“知道了。”
“行,那我去找周厂长,给他也送点,等吃完饭去找你。”
陈平山拎着裹得严严实实的青羊肉,揣着那副肥羊腰子,迈步就往周卫国的办公室走。
他熟门熟路地闯进周卫国的办公室,只见这位周卫国正翘着脚在那抽烟。
“周大哥,忙呢?”
陈平山嗓门一亮,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顺手拉了把椅子就坐下了,活像自家后院。
周卫国放下脚,一看见桌上的东西,眼睛立马直了。
他伸手撕开一片桦树皮,嘴角立马咧起来。
“好家伙!是青羊?平山,你这手气也太正了吧!”
陈平山嘿嘿一笑,也不藏着掖着,把那副羊腰子推到他面前。
“昨天进山打的,这两副腰子你也留着补补。火车跑得快,全靠车头带,你不仅仅要忙工作还要指导女同志文艺队吹箫,必须要保重身体。”
周卫国脸一红,抬手作势要打陈平山,嘴上却硬。
“滚一边去,我这邦邦硬的身体还需要补吗?纯属多余!”
陈平山嘿嘿一笑,按照他的经验,周卫国应该属于全身上下嘴最硬的那种。
他也懒得拆穿,把脸上的笑容收起来。
“周大哥,你青羊你吃归吃,但是一定得保密。”
周卫国一愣神。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他这个林场场长吃个青羊怎么了?
而且还是好道来的。凭啥要保密?
不对,这里指定有事情。
“咋啦?”
陈平山面露难色,欲言又止,摆摆手说道:
“算了算了,你就别问了,记住我说的,保密就行。”
陈平山越是这么说,周卫国越是好奇,立马说道:
“说,到底咋回事?”
陈平山犹豫片刻,便开口说道:
“行,那我就随便唠两句,但是我提前说好,这事儿是我陈平山个人的事儿,你别插手……”
“快点的吧,磨磨唧唧,跟个大老娘们似的。”
陈平山见火候差不多了,便说道:
“嗨,其实也没啥。就是我昨天进山,刚碰到那青羊,结果马建军带着人也来了。他们先开的枪,没打中,惊了群,结果我正好在边上,瞅准机会补了两枪。”
他顿了顿,一脸无辜。
“这本来是按山里规矩,谁打中算谁的,没毛病吧?结果他们倒好,看我一个人,就想耍横,说我截胡,非要搜我的身。”
周卫国眼神一凛,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马家堡子那伙人,他早有耳闻,一屯子都是猎户,性子彪悍,仗着人多势众在大黑山那一带横行惯了,偶尔还越界来林场地界撒野。
只是林场这边主要是伐木,而且都有正经工作,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你让他搜了?”
陈平山满脸委屈。
“还好我提前把青羊藏起来,直接背着一个背篓下山。他们搜不出来,就想污蔑我。我跟他们理论了半天,最后他们看我手里有56半,硬的不行,才放我走的。周大哥,您说这事儿憋屈不?我凭本事打的猎,凭啥跟做贼一样?
他还跟我说他们先看到的就归他们,这是啥说法?那大黑山的猎物多了去了,没凭没据,指着别人现成的猎取就说是自己的?”
周卫国面色阴沉,低声说道:
“马家堡子的人,越来越没规矩了。大黑山的猎场划分,公社早有明文规定。马家堡子的地界在北坡,你说的石砬子岗应该属于你们靠山屯、前山屯。马建军这是明摆着跨猎场打猎,还想仗势欺人,真是无法无天!”
陈平山心里一乐,火候差不多了。
他装作愤愤不平的样子,实则火上浇油。
“我倒是不怕他们,但就是怕被他们纠缠上麻烦,所以这个羊肉你就悄悄吃得了。”
周卫国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搪瓷缸子震得当当响。
他抬头看向陈平山。
“这羊我还真的正大光明的吃了!平山,你放心,这事儿我给你做主。马家堡子那伙人,我得去敲打敲打!”
陈平山一听,连忙起身按住周卫国的胳膊,脸色瞬间变得谨慎起来,声音压得更低,似乎还带有一丝哀求。
“别别别,周大哥,你可别跟他们对着干!”
周卫国一愣。
“怎么?你还怕他了?”
陈平山立马指着自己的鼻子说道:
“我?我一个破猎户,有什么好怕的?我是怕你吃亏啊!”
周卫国笑了。
“我?我一个国营林场的场长,我能怕他一个马建军?”
陈平山立马劝道:
“哎呀,我说错了,不是怕,是犯不上!马建军那伙人是真敢下死手的狠角色,平时就不讲理,真把他们逼急了,狗急跳墙。你体恤职工经常在进山,我又天天独自进山,黑灯瞎火的,他们给咱俩一黑枪,咱们冤不冤啊?”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又实在。
“你要是看不过眼,心疼我,那暗中敲打敲打就行。不用明着针对他,也别大张旗鼓下文件、查人,就借着林场巡山的由头,多往望山口、北坡一带跑跑,故意提一提跨猎场违规的规矩,旁敲侧击让他知道,这一片是林场管着的,不是他马建军的地盘,他不敢乱来就行。”
“咱们软刀子磨,不硬碰硬,既立了规矩,又不把事儿彻底闹僵,我也能安安稳稳进山打猎,不至于天天提心吊胆怕被打黑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