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豹踩在坑边的虚土上。
强光手电的光柱,死死打在坑底那根黑色的骨干光缆上。
那是一条粗壮的数据大动脉。
外面包裹着厚厚的防腐绝缘层和钢丝铠甲。
看着它,雷豹就像看着一条待宰的黑蛇。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因为抽烟而发黄的牙齿。
从兜里摸出一根红塔山,点燃。
深深吸了一口。
“呼——”
浓白的烟雾在湿热的夜风中散开。
雷豹把刚抽了一口的烟头吐在地上。
黑皮鞋的鞋尖碾上去,用力搓了半圈。
火星熄灭。
“兄弟们。”
雷豹抬起头,冲着挖掘机驾驶室里的兄弟扯了一嗓子。
刀疤脸在车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大半夜的,视线不好。”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和狂妄。
“不小心挖断了地下的管子,这叫安全事故。咱们得吸取教训。”
“懂不懂?”
驾驶室里的猛男心领神会。
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懂了豹哥!手滑了嘛!”
他猛地一拉操纵杆。
“轰!”
挖掘机巨大的机械臂轰然下压。
那只几吨重的钢铁铲斗,带着恐怖的势能。
像一张巨型钢铁利爪。
狠狠地凿向了坑底的那条黑色光缆。
锋利的精钢斗齿。
以一种近乎野蛮的物理摧毁力,直接切入了光缆厚厚的保护层。
“砰!”
一声沉闷、让人牙酸的爆裂声在坑底炸开。
火花四溅!
那些承载着海量数据传输的细小光纤玻璃丝。
在这股绝对暴力的机械碾压下,瞬间崩断。
断裂处冒出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像是一条被拦腰斩断的黑蛇,在泥水里无力地抽搐了两下。
彻底断绝了生机。
就在光缆断裂的同一秒钟。
两千公里外。
深圳,南山区企鹅科技总部大厦。
地下核心数据中心。
原本安静运转的服务器矩阵。
突然。
“滴——!滴——!滴——!”
凄厉的高频红色警报声,刺破了机房的死寂。
像催命的丧钟一样响彻整栋大楼。
几百个巨大的监控屏幕上。
代表华南地区数据交互的绿色波浪线。
在瞬间,毫无缓冲地掉成了一条死气沉沉的直线。
无数个红色的“Error”警告框疯狂弹窗。
“怎么回事!”
值班的技术总监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带翻了手边的咖啡。
“报告!南方骨干网节点失去响应!”
一个程序员脸色惨白,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微信消息队列堵塞率突破百分之九十!”
“QQ在线人数出现断崖式掉线!”
“微视服务器……微视服务器请求超时!”
疯了。
整个企鹅的技术部门彻底疯了。
在2010年,这是企鹅成立以来,遭遇过的最严重、最莫名其妙的物理级宕机事故。
此时。
全国数以亿计的网民,正躺在被窝里刷着手机。
突然发现。
发出去的微信消息,旁边一直转着红色的感叹号。
QQ头像全部变成了灰色的离线状态。
刚点开微视想看个擦边视频,屏幕上只有无尽的缓冲圈。
“企鹅崩了?”
“卧槽,世界末日了吗?连微信都发不出去了!”
微博和各大论坛瞬间被网民的吐槽淹没。
企鹅总部。
几十个顶尖的技术专家,满头大汗地盯着屏幕。
排查着各种可能的黑客攻击和软件漏洞。
但查了半个小时,防火墙完好无损,代码没有任何问题。
“不是软件问题!”
技术总监抓着头发,嗓子都喊破了。
“是物理链路!联系运营商!查那条南方的骨干光缆!”
十分钟后。
运营商的紧急反馈电话打了过来。
“查到了……”
接电话的程序员咽了口干沫,声音抖得像筛糠。
他看着技术总监,脸上的表情简直比见鬼还要魔幻。
“运营商说。”
“华南某市城郊的一条辅路,今晚在进行……市政违章施工抢修。”
“一台挖掘机。”
程序员绝望地闭上眼睛。
“不小心手滑。把咱们租用的那条核心光缆,给挖断了。”
技术总监愣在原地。
脑子里“嗡”的一声。
违章施工?挖掘机手滑?
这特么是哪门子的黑色幽默!
一条承载着几亿用户数据的国防级光缆。
几千个顶级程序员在防火墙后面严防死守的大动脉。
被一台蓝翔毕业的挖掘机。
一铲子给物理终结了?
“抢修!让他们马上派人抢修!”
总监疯狂地咆哮着。
但光缆熔接,那是个精细的慢活儿。
更何况还是在半夜三更的城郊荒地。
这场看似“意外”的安全事故。
硬生生让企鹅在南方的数据服务,彻底瘫痪了整整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
在这个流量就是金钱、按秒计算损失的互联网时代。
数以亿计的用户流失。
几千家合作商的广告投放中断。
这三个小时带来的直接经济损失和信誉损失。
根本无法用数字来估量。
那是足以让任何一家大厂高管引咎辞职的天大灾难。
凌晨五点。
松江市。
鼎盛总部百层大厦。
江彻靠在宽大的老板椅里。
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没喝。
他静静地看着电脑屏幕上。
微博热搜第一条:“企鹅服务器大面积崩溃,疑似遭遇史诗级故障。”
底下的网民骂声一片。
江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叮铃铃——”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江总。”
电话那头,白客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狂热和敬畏。
“企鹅那边的数据断流了。他们的微视日活直接掉到了谷底。”
“咱们抖声的链接屏蔽,因为他们服务器宕机重启的安全策略降级。”
“暂时恢复正常了。”
“知道了。”江彻语气平静。
“这三个小时,够你们喘口气的了。”
他挂断电话。
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脚下这座在晨雾中渐渐苏醒的城市。
他知道。
这场“挖掘机手滑”的意外。
虽然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但企鹅的那位马总,绝对不是傻子。
他肯定能猜到是谁干的。
但猜到又怎样?
商场如战场,既然你敢用垄断断我的命脉,我就敢用物理超度断你的网线。
以眼还眼。
这,就是他江彻在互联网圈子里立下的新规矩。
而此时。
深圳企鹅总部的顶层办公室里。
马腾飞正经历着他创业以来。
最漫长、最让人恐惧的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