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干笑了两声，倒是出奇的没有反驳，缓缓归于平静。
一人一驴一怨魂就这么继续溜达着。
走了一会，赤兔凑过来，将一只前蹄搭在陈默的肩膀上，顺势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上来。
赤兔嘴里叼着烟，含混不清的嘟囔。
“儿子，你说这次大潮过去，咱们还去哪啊？”
陈默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前方被风雪遮蔽的黑暗。
去哪？
这个问题他最近也在想。
后天星火从这里杀出去了，离开云岭是肯定的。
但离开之后呢？
陈默吐出一口青烟，缓缓摇了摇头。
“不知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没有敷衍赤兔，这是实话。
只要静默区一天建立不起来，他们就得继续回到公路上流浪。
可流浪的代价，太大了。
陈默把手揣进口袋里，双目看向远方，同样充满迷茫。
随着时间推移，人类超凡者虽然在不断变强，但诡异在不断进化。
以前在公路上，碰见个三级诡异都算稀奇了。
现在呢？
四级诡异满地跑，五级诡异也开始抱团了。
而且听白夜说，往后潮鸣的周期也会越来越短，强度越来越高。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致命的是物资。
从潮鸣降临那一刻起，人类所有的工厂、流水线、农田，全部瘫痪。
现在吃穿用度，全都是在吃旧时代的存货。
但存货是会坏的。
军用罐头的保质期最长也就三五年。普通的压缩饼干、瓶装水，时间一长照样变质。
更别提汽油挥发，抗生素失效，药品过期这些致命的问题。
哪怕是变质的食物，以后也只会越来越少。
没有静默区，没有安全的生产基地，就算超凡者能抗住诡异的袭击，最后也会被活活饿死在公路上。
赤兔见陈默不说话，重新凑过来用蹄子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行了，大过年的，别那么悲观嘛。”
“车到山前必有路，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赤兔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咧开驴嘴嘿嘿一笑。
“云岭这边的南天门计划要是黄了，咱们可以去繁城啊！”
陈默眉头微皱：“繁城？”
“对啊！”
赤兔一把搂住陈默的肩膀，压低声音开始嘀咕。
“那大扑棱蛾子不是也参与了这次静默区建立吗？”
“叫什么.......寂寒蝉计划！”
“赵山河那小子不是说了吗，繁城那边的成功率有五成！”
“五成啊！这可比云岭这边不到两成的死局强太多了吧！”
“到时候万一那边成功了，咱们直接过去投靠她！”
陈默没接话，脑海里浮现出寒凝冰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赤兔搂着陈默，大咧咧的挥了挥蹄子。
“看在主母的份上，她总不至于一点情面不讲吧？”
听到主母两个字，陈默心头微动。
李凝绡。
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陈默叹了口气，刚想说话，却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原本一直跟在他们旁边的李霞，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在了十几米开外的雪地里。
陈默喊了一声：“李霞？”
李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单薄的魂体在风雪中显的有些虚幻。
赤兔也停下脚步，转身挥了挥蹄子。
“小霞霞，干嘛呢？”
“赶紧走啊，外边怪冷的，爹都快被吹的漏尿了。”
李霞还是没动。
陈默察觉到异样，眉头微皱，迈开步子往回走。
赤兔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跟在陈默身后。
走到近前，陈默这才看清李霞的脸。
只见李霞低着头，清秀的面容上，两行黑色液体正顺着她的眼角无声滑落。
陈默停在李霞面前，语气放缓了一些。
“怎么了？”
李霞没有抬头，只是肩膀开始微微抽动。
赤兔凑过来，伸出蹄子拍拍李霞的肩膀。
“丫头，谁欺负你了？”
“跟爹说，爹去尥蹶子踹死他！”
李霞缓缓抬起头，黑色的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淌。
她看了看陈默，又看了看赤兔，声音哽咽。
“主人.....赤兔大爷......”
“我想主母了.........”
这句话一出，风雪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陈默愣住了。
赤兔抬在半空的蹄子也僵住了。
李霞吸了吸鼻子，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水，但越抹越多。
“刚才赤兔大爷提到主母，我.....我心里就难受。”
“主母一个人待在不夜城，也不知道有没有遇到危险。”
李霞越说哭的越伤心，最后直接蹲在雪地里，双手抱着膝盖，呜呜的哭了起来。
赤兔收回蹄子，罕见的没有插科打诨。
这头平时没个正形的蠢驴，这会儿也拉长了脸，驴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只见它走到李霞身边，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叹了口气。
“唉........”
“爹也想主母了。”
赤兔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没点火，就这么叼在嘴里。
“自从离开主母，爹这一路上风餐露宿的，连顿饱饭都吃不上。”
陈默看着这一人一驴，心里同样不是滋味。
他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心里的痛苦其实要比它们更难受。
陈默长出一口气，索性也席地而坐，接过赤兔手里的烟点燃抽了起来。
三道身影坐在雪地里，影子被时不时闪过的探照灯拉得忽短忽长。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夜，也许是一根烟的功夫。
赤兔突然抬起头，凑到陈默怀里。
“等咱爷俩都五级了，回不夜城救主母呗？”
陈默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转头看向赤兔。
他又何尝不想？
但现实往往很残酷。
那枯骨帝王是六级规则诡异，当初要不是李凝绡提醒，寒凝冰一个五级巅峰的异种都逃不出来。
要打破规则，至少也要比枯骨帝王高一个序列或诡异等级。
陈默把烟头丢进雪地里，抬头看着夜空。
“五级去了怕是没什么用。”
“想把人带出来，至少也得序列七，或是七级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