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禾没说要出去,孟景也不催她。
两人就在狭小的卫生间隔间里,面对面站着。
季禾心里乱七八糟,备受冲击。
她和孟景两人的关系被识破还好说,左右已经是一笔烂账,季禾已经有点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意思。
过去还担心别人会用有色眼镜看她,现在已经顾不上了。
而且,也许是京市世家圈水太深的缘故,她这点事在别人眼里小到不能再小,就连刚才那两个人,在背后说她和孟景如何如何,也只说他俩“有事儿”,并没有什么道德上的审判。
觉得她有罪的,除了关凌初,大概就剩她自己。
相比起来,她现在更发愁另一件事,那就是陆毓烜喜欢她,要跟她表白。
在这个城市,她一直是孤独又闭塞的。
好不容易有了一个除夏晓菲之外的朋友,这个朋友却要跟她表白,这对她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
“怎么办?”她又沉默了一会儿,冷不丁抬头问。
“问我?”孟景伸手指了指自己。
脸上居然带了点不知道是悲哀,还是委屈的神色,“我说了你能听?”
季禾:“你先说。”
孟景:“你出去赶紧回家。以后也离陆毓烜远远的,连朋友都不要做,话都不要再跟他说。”
这话非常赌气了。
季禾垂眼:“我不能这样做。”
“不忍心?还是说你也喜欢他?”
“不,因为他是我朋友。”
孟景一噎。
想说的话有很多:比如,你拿他当朋友,他可不拿你当朋友。他对你心思不纯,不过是想借着朋友的名义泡你。
比如,你不是他第一个追求的“姐姐”,陆毓烜上一个女朋友比他大十岁。
可这两句,不管哪一句说出来都像拈酸吃醋。
事实上,他也的确在吃醋,非常醋,心里都在冒酸泡的那种,快酸死了。
原本喝了酒胃里就难受,现在更翻腾得厉害。
陆毓烜打着朋友的名义,实则对季禾别有用心,他就不是了吗?
他原本有骨气,连朋也都不要跟她做,如今为了能留在她身边,还不是妥协了?
谈过比他大的女朋友,也说明不了什么,说不定还能让季禾觉得陆毓烜审美专一。
最主要是,由他嘴里说出来,就显得他这个人没品。
忍到肺胃疼,管子疼,孟景问:“那你准备怎么办?”
季禾认真道:“逃避没用。我去跟他聊聊,把话说清楚。”
孟景:“……”
恰好这时候,季禾手机响了。
看着屏幕上的“夏晓菲”三个字,季禾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身在何处。
她慌忙按了挂断。
低声对孟景说:“我得出去了。”
两人这才一前一后出去,到了走廊里分开。
孟景去楼上客房休息,季禾则去找夏晓菲。
夏晓菲刚才也在被人拉着跳舞、玩游戏,好不容易才找机会脱身。
见到季禾,她担心地问:“你刚才去哪儿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季禾摆摆手,表情一言难尽:“别提了,你刚开始说,我还不相信,现在好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收场。”
“什么跟什么?”夏晓菲没听懂。
季禾这才跟夏晓菲说了一下大概。
“难怪我听人说哪里着火了之类的。这么说,是孟景让人放的?”夏晓菲圆了眼睛。
季禾:“应该是。”
她没问,但目前看知情的只有孟景。
而且,敢在陆家地盘上放火的,估计也只有孟景。
夏晓菲倒抽一口凉气:“太子爷可够偏激的,好在只烧了表白现场,没烧到别处。
要是火势蔓延,整个庄园烧起来,不知道会造成多大损失,闹不好会出人命的。太子爷这个人还真是个危险分子。”
季禾失笑:“你才知道他危险吗?”
孟景的危险难道不是众所周知的事?
“之前知道归知道,但没有实感。”夏晓菲说,“现在领教到了。”
季禾冷幽默:“可能他把整个庄园连同咱们这些人一把火烧了祭天,也只需要说句对不起。”
夏晓菲:“No,他只会烧我们祭天,舍不得烧你。”
扯了两句,季禾让夏晓菲原地等她,她去找陆毓烜说清楚。
实际上,刚才她去找孟景的时候,陆毓烜就发消息问她在哪儿了。
季禾到小花园的时候,灾难现场已经被清理过,陆毓烜正指挥工人摆上新的花和蜡烛。
她立在门口,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陆毓烜抬眼,居然有点紧张的神色。
——“我有话跟你说。”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顿了几秒,陆毓烜轻声:“你都知道了?”
季禾点头。
她脸色严肃到有些凝重,看她的样子,陆毓烜就知道,自己要面临的绝不会是个好消息。
工人们正在用玫瑰花和百合装饰一条小路,现在只做到一半,陆毓烜摆摆手让他们都走了。
“你准备拒绝我是不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他声音依旧很轻,好像怕吓到她,又带着点说不出的委屈。
季禾非常不忍心让朋友失望,但有些话必须说清楚,而且绝不能吞吞吐吐,模棱两可。
所以她不等陆毓烜开口,自己先说:“如果你只是个路人,在发现你的意图后,我不喜欢你,直接走掉,拉黑你就可以。
但你不是普通路人,是我很看重的朋友,所以我今天没有一走了之,而是来找你把话说清楚。
陆毓烜,我对你只有友情,以前从来没有,以后也不会有男女之间的喜欢,请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简单,直白,不留一丝余地。
陆毓烜脸色发白,眼神都变得黯淡。
“你有喜欢的人了,对不对?”
季禾:“对。但这不是我拒绝你的原因,我拒绝你的原因,不是因为有人来得比你早,而是因为哪怕没有其他人,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
这话看似残酷,但季禾却觉得是最好的。
一步到位让他死心,好过让他胡思乱想,觉得如果没别人他就有机会。
长痛不如短痛。
希望陆毓烜能理解。
如果不能理解,那也没办法。
从知道他要追求自己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已经回不到之前简单快乐的关系了。
她总不能因为贪图他给的那点温暖,就装聋作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那样对他也是不公平的。
陆毓烜垂着眼,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她在说什么。
他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又问:“那个人是孟景,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