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瞬间,孟景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但没转身也没有回头。
直到身后的声音又问了一遍:“孟景,你怎么样?”
孟景这才抬起脸,缓缓转过身。
不是幻觉。
脑子里的那个人就站在半步远处,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孟景想说话,还没张嘴,又开始觉得胃里翻江倒海,酒意不断地向上涌。
他强忍着不动,一声不吭地垂着眼看她。
两人的身高差不小,季禾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孟景的脸。
他刚洗完脸,整张脸湿漉漉的,连长长的睫毛上都挂着水珠。
刚才玩游戏时脸色还是潮红中带着倦意,此时,居然呈现出了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
在他喝酒时,季禾的心就揪着,见他这样难受,她突然又急又气。
明明是来关心他,一张嘴却像埋怨。
“你不该这么逞强的。”她说。
孟景“呵”了一声:“不逞强喝酒,难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你用嘴传纸巾?咱们什么关系,合适么?”
说的都是她会说的词,孟景在走她的路,让她无路可走。
吸了口气,季禾说:“你的身份摆在那儿,只要你不想喝,没人敢逼你。”
这话当然有问题。
玩游戏是认赌服输,这个时候提身份就是玩不起了。
季禾说完也意识到了逻辑漏洞,她心里尴尬,等着孟景反唇相讥。
孟景却没再说什么。
他抿着唇,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季禾没有读心术,连自己在想什么都已经看不明白,别说看他了。
几秒后,她败下阵:“抱歉,是我不好,我不是过来指责你的。”
孟景点头:“知道,你是担心我。”
季禾:“……”
这话不假,可说出来,又让人多想。
朋友间也会互相担心,别心里有鬼了。她对自己说。
或许是难得孟景这样好说话,突然把她整不会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递过去:“你喝点水,可能会好受一些。”
孟景顺从地接过,喝了几口。
刚才那两瓶红酒下肚,孟景胃容量已经饱和,几口水下去,简直是雪上加霜。
想吐的感觉又来了,他转身冲到盥洗台前,又是好一阵干呕。
听他要吐不吐的样子实在难受。
季禾顾不得什么了,凑过去先把水瓶接过来放在一边,又在后面给他拍背。
孟景最终也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很难受吧。”他望着前方的镜子,突然出声。
季禾也看着镜子,轻声:“喝那么多,难受是正常的,一会儿我问问毓烜,庄园有没有医生,有的话让医生给你开点解酒药。”
孟景回身,突然抓着她的手腕,将她往身前带。
一切发生地太快,猝不及防,季禾身子一转,后腰就靠在了盥洗台上。
将手撑在她的身体两侧,孟景虚虚地环着她。
这个姿势远远看过去,像两人在拥抱。实则还有一点距离。
季禾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身体后仰,吞了口口水。
孟景低着头,喉结翻滚,一双眸子沉得厉害,声音像是从喉管里应挤出来:“我是问你。季禾,你一次次吐,很难受吧?”
他红了眼圈。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紧,喉头哽住,季禾说不出话来。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样的话。
都在告诉她催吐是不对的,抑郁是不对的。她应该阳光,应该快乐。
只有孟景问:季禾,你一次次吐,很难受吧。
她的眼泪在这一刻落下。
孟景抬手,想替她擦泪,手伸到一半,又垂了下去。
“别哭。”他干巴巴地说,“你一哭,我就心疼得不知道该怎么哄你才好。”
——因为酒精的关系,再无平日里的深沉城府,说话都比平时直白。
季禾的眼泪流得更凶。
喜欢上这样一个人,根本是避免不了的事。
此时,有脚步声从远及近传来,还伴随着交谈声。
季禾眸子猛地收紧:“有人。”
她推一把孟景。
孟景伸手,拉着她闪进了最近的隔间。
历史再次重演。
逼仄的隔间里,两人大眼瞪小眼,望着彼此。
季禾的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听到了外面人上厕所的声音。
一个说:“听说阿烜精心布置的表白现场被人一把火烧了?”
“没全烧完,但花和气球全毁了,想用上是够呛了。阿烜正郁闷呢。”另一个答。
“我都怀疑是不是今天有人故意搞他,互动没互动成,花那么多心思准备的表白现场还给毁了。”
“不是说提前给牌做记号了吗?怎么还能抽错?他点也够背的。”
“你看他跟季禾有戏吗?”
“不好说。俩人看着挺熟,但季禾明显对他不来电嘛。”
“我看季禾跟太子爷倒是挺来电,太子爷喝酒的时候,她眼睛就没从太子爷身上离开过。”
“你当就她看太子爷?她跟阿烜说话的时候,太子爷都快用眼神杀人了。”
“这俩人准有事儿,说不定就是吵架了,人家太子爷借着这个机会玩苦肉计,求复合呢。”
……
两人说着话,渐行渐远。
后面的内容就听不太清了。
季禾信息过载,难得露出不聪明的表情。
她甚至忘了从隔间出去,立在那里,一脸茫然:“他们说的什么意思?”
比起她,孟景倒是神色自若。
“你觉得呢?”他反问。
季禾眨了眨眼:“所以,刚才果然是他们在联手套路我,想让我和陆毓烜互动。结果,陆毓烜的牌被你换走了?”
隔着好几个人,他是怎么做到的?好厉害。
孟景没说话,但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因为陆毓烜……喜欢我?”季禾小心翼翼。
这话别人敢说,她都不好意思信。
且不说她比陆毓烜大那么多,就冲她前脚刚跟孟景撇清关系,后脚就被陆毓烜表白,已经够尴尬到脚趾抠地了。
不知道的,还当她是什么恋爱高手,姐弟恋玩家。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我们只是朋友。”
孟景不置可否,扬了扬眉梢。
季禾:“他们说我一直在看你,对你更来电。”
“嗯,还说咱们俩准有事儿。”孟景补充。
季禾:“……”
果然,喜欢是藏不住的。
心里装着一个人,再怎样克制,都会在言行中露出破绽。
那孟景的酒岂不是白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