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念念满月这天，观澜别墅难得热闹。
没有大操大办，没有宴请宾客，陆沉渊说孩子太小，人多了吵，就请了几个至亲好友来家里吃顿饭。苏念晚本来还担心他要搞什么大阵仗——以陆沉渊的性格，给女儿办满月酒不包下整个酒店都算收敛的，结果他说“念念的满月酒不用给别人看，自己家人高高兴兴吃顿饭就行“，让苏念晚刮目相看。
下午两点多，客人就陆续到了。
江川是第一个来的，手里捧着一个巨大的礼盒，包装得金光闪闪，一看就价值不菲。
“江叔叔好。“苏念晚笑着迎上去，“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那不行，我干女儿的满月酒，我这个当干爹的怎么能空手来？“江川把礼盒递过去，凑到婴儿车旁边看小念念，满脸的姨母笑（虽然他是男的），“哎哟，我们念念又长漂亮了，你看这小眼睛、这小鼻子，跟陆总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见过陆沉渊小时候？“苏念晚好奇地问。
“没见过。“江川理直气壮地说，“但陆总那么好看，念念肯定像他。“
陆沉渊从楼上走下来，听到这话，挑了挑眉。“你今天话很多。“
“这不高兴嘛。“江川嘿嘿一笑，打开礼盒给他们看，“我让人从香港周大福订的长命金锁，足金的，上面刻了'平安喜乐'四个字，给我干女儿戴着，保她一辈子平平安安。“
苏念晚一看，那金锁确实精致，雕工细腻，分量十足。她连忙道谢：“太贵重了，让你破费了。“
“不贵不贵，“江川摆摆手，“我干女儿的东西，多贵都值。“
陆沉渊在旁边哼了一声：“金锁是不错，但你当干爹的事，我同意了吗？“
“哎陆总，这你就不对了，“江川不干了，“我跟着你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给你闺女当干爹怎么了？我还准备了教育基金呢，从出生到十八岁，所有学费我包了——“
“不用。“陆沉渊面无表情地说，“我女儿的钱我自己有。“
“你这人……“江川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苏念晚在旁边笑得不行，打圆场：“行了行了，干爹就是你了，别跟他贫。来，抱抱你干女儿。“
江川欢天喜地地接过小念念，笨手笨脚地抱着，姿势比陆沉渊当初还僵硬，逗得小念念咯咯直笑。
——
第二个到的是顾衍之。
他两手空空，穿着一件休闲的米色风衣，风度翩翩地走进来，看到江川正笨拙地抱着孩子，嗤笑了一声。
“你小心点，别把我闺女摔了。“
“谁是你闺女？“江川不服气，“这是我干女儿。“
“什么时候成你干女儿了？“顾衍之挑眉，“我是她的接生医生，论关系我比你近。“
“你——“
“好了好了，别吵了。“苏念晚笑着制止他们，“衍之你来了，快坐。“
顾衍之走到沙发旁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苏念晚。“给孩子的满月礼。“
苏念晚打开一看，愣了。
里面是一把迷你版的手术刀，银质的，做工极其精致，刀刃闪着寒光，刀柄上刻着小念念的名字和出生日期。
“……“苏念晚看着那把指甲盖大小的手术刀，嘴角抽了抽，“顾衍之，你送一个满月婴儿手术刀？“
“这可不是普通的手术刀。“顾衍之得意地说，“这是我专门找人定制的，纯银打造，用来给孩子辟邪压惊的。而且你想啊，要是念念以后长大了想当医生，这就是她人生中第一把手术刀；要是她不想当医生，拿去当装饰品也挺好看的。“
“好看个鬼。“陆沉渊走过来，看到那把迷你手术刀，脸都黑了。他伸手把盒子拿过来，径直走到窗边，拉开窗户就扔了出去。
“哎！我的礼物！“顾衍之跳了起来，“陆沉渊你干什么！那是纯银的！定制的！“
“我女儿不需要这种东西。“陆沉渊拍了拍手，面无表情地说，“她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用不着你给她规划人生。还有，以后不许在我女儿面前提手术刀、医院、血这些东西，不吉利。“
“你不可理喻！“顾衍之气得脸都绿了，“那是我的心意！“
“你的心意被我拒收了。“陆沉渊淡定地说，“下次送礼前先动动脑子，送点正常的东西。“
苏念晚看着这两个加起来快七十岁的男人像小学生一样吵架，无奈地扶额。她让阿姨去院子里把那把小手术刀捡回来，毕竟是顾衍之一片心意，虽然确实有点离谱。
——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苏念晚以为是白婉清和苏建国散步回来了，走过去开门，却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件灰色的羽绒服，头发剪短了，人瘦了一圈，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他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礼品袋，站在门口，神情有些局促。
是陆子轩。
他出狱了？不对，他被判了八年，不可能这么快出来。苏念晚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陆子轩被判了八年，但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积极改造，再加上他在赵兰芝的案子里作为关键证人出庭作证，有立功表现，获得了减刑。算算时间，他确实应该出狱了。
“嫂子。“陆子轩看到她，有些不自然地叫了一声。
苏念晚回过神来，连忙让他进来。“进来坐，外面冷。“
陆子轩走进来，看到客厅里的江川和顾衍之，也愣了一下，然后尴尬地点了点头。江川和顾衍之看到他，也有些意外——他们没想到陆沉渊会让陆子轩来。
“沉渊在吗？“陆子轩小声问。
“在的，他在楼上看孩子，你坐，我去叫他。“
苏念晚上了楼，陆沉渊正在婴儿房里看小念念睡觉。她走过去，轻声说：“沉渊，子轩来了。“
陆沉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来了？“
“嗯，在楼下。“苏念晚看着他的表情，“你要是不想见他，我去跟他说——“
“不用。“陆沉渊站起身，“我下去见他。“
他下了楼，陆子轩正站在客厅里，局促得像个做错事的学生。看到陆沉渊下来，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哥。“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
陆沉渊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这个比他小三岁的堂弟，曾经跟在他身后叫“沉渊哥“，后来被赵兰芝蛊惑，站在了他的对立面，帮着赵兰芝做了不少错事。但他终究没有亲手害过人，在最后关头也选择了出庭作证。
八年的刑期，他服刑了一年多就因为立功减刑出狱了。
“坐吧。“陆沉渊指了指沙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陆子轩坐下来，把手里的礼品袋递过去。“我不知道该买什么……这是我给孩子买的长命锁，银的，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心意。“
陆沉渊看了一眼那只朴素的银锁，没有拒绝，接了过来。“谢谢。“
这两个字让陆子轩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声音有些发抖：“哥，以前的事……对不起。“
“以前的事就过去了。“陆沉渊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静，“你出来之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离开江城。“陆子轩说，“去南方找个工作，重新开始。江城……我待不下去了，以前的熟人看到我，眼神都不一样。我想换个环境，踏踏实实做人。“
陆沉渊点了点头。“也好。需要帮忙的话跟我说。“
“不用了。“陆子轩连忙摇头，“哥，我欠你的已经够多了，我不能再要你的帮助。我想靠自己。“
陆沉渊看了他一会儿，没有勉强。“好。那你自己保重。“
这时小念念醒了，在楼上啊啊地叫。苏念晚把她抱下楼来，陆子轩看到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她叫什么名字？“
“陆知晚，小名念念。“苏念晚笑着说。
“真好看。“陆子轩看着小念念，眼眶又红了，“哥，嫂子，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我们会的。“苏念晚说，“你也是。“
陆子轩没待多久，喝了一杯茶就起身告辞了。临走前他又看了一眼小念念，然后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别墅。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苏念晚轻轻叹了口气。
“都过去了。“陆沉渊揽住她的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
傍晚时分，人到齐了。
白婉清和苏建国散步回来，买了一大堆菜，两个老人扎进厨房里忙活，不让任何人帮忙。江川在客厅逗小念念玩，顾衍之在旁边给他“指导“——当然，指导的内容全部被陆沉渊怼了回去。
餐厅里摆了一张大圆桌，满满当当地坐了一圈人。白婉清和苏建国坐主位，陆沉渊和苏念晚带着小念念坐一侧，江川和顾衍之坐另一侧。
小念念被苏念晚抱在怀里，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裙子，戴着江川送的金锁（顾衍之的手术刀被陆沉渊没收了，说等念念十八岁再还给她），睁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时不时吐个泡泡，把一桌子人都萌化了。
“来，我们举杯。“苏建国端起酒杯，声音有些激动，“今天是我外孙女的满月酒，我这个当外公的没什么好说的，就希望我们念念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希望我们一家人永远整整齐齐、和和美美。“
“干杯！“
所有人都举起杯子——大人喝酒，小念念叼着奶瓶，也算是参与了。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江川喝了点酒，话就变多了，开始爆料陆沉渊以前的糗事。
“你们不知道，陆总以前在公司可凶了，“江川舌头有点大，“每年年会女员工都不敢跟他跳舞，他往那一站，脸冷得像冰山，谁敢靠近啊？结果呢？现在天天在办公室看监控，女儿打个喷嚏他都要往家跑，哈哈哈哈……“
陆沉渊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江川，你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别别别，陆总我错了。“江川立刻认怂，但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顾衍之也喝了不少，在旁边煽风点火：“他还在我医院走廊里蹲了一宿，你知道吗？晚晚生孩子那天，他在产房外面走来走去走了六个小时，我跟他说话他都听不见，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孩子抱出来的时候，他看都不看，第一句话就是问'晚晚呢'，然后蹲在墙根哭了——我跟他认识二十多年，第一次见他哭。“
苏念晚转头看向陆沉渊，他耳根红了，在桌子底下握了握她的手。
“真的？“苏念晚笑着问，“你哭了？“
“没有。“陆沉渊面不改色地否认。
“他哭了！“顾衍之和江川异口同声地说，然后对视一眼，默契十足地击了个掌。
一桌子人都笑了。白婉清笑得直抹眼泪，苏建国也笑得合不拢嘴。小念念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但看到大家笑，她也跟着咯咯地笑起来，小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手舞足蹈的。
苏念晚看着满桌子的笑脸，看着身边陆沉渊温柔的侧脸，看着怀里咿咿呀呀的女儿，看着对面把酒言欢的朋友，看着厨房里端着菜走出来的父亲和婆婆，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填满了。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没有仇恨，没有阴谋，没有恐惧和黑暗。只有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一大家人围坐在一起，欢声笑语，灯火可亲。
陆沉渊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看她，四目相对，他微微一笑，在桌子底下握紧了她的手。
“怎么了？“他小声问。
“没什么。“苏念晚也笑了，靠在他肩上，“就是觉得，真好。“
陆沉渊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没有说话，但握着她的手更紧了。
窗外是春天的夜色，星光点点，微风拂过花园里的桃花，落英缤纷。屋内灯火通明，暖意融融，一顿饭吃到了深夜。
小念念在苏念晚怀里睡着了，小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江川喝多了，歪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噜。顾衍之还在跟白婉清讨论中医养生的话题，苏建国在旁边听得津津有味。
陆沉渊抱着苏念晚和女儿，坐在窗边的藤椅上，看着这满屋子的烟火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他等了太多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他的家，他的家人，他的全世界。
都在这盏灯下，都在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