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还好,一问陈子澄的脸色顿时又变得难看,“没什么。”
声音硬邦邦的,像是有人欠他钱不还似的。
许岁安怎么看他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在心底回想了遍刚才的事情,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是不是那个说书先生讲的段子太离谱了?”
陈子澄没说话,只是脸色又难看了两分,许岁安心里有了数,抿了下唇,张口安慰道:“我跟你说,这些人就是靠编故事吃饭的,添油加醋,胡说八道,怎么抓人耳朵怎么来,你要是当了真,那可就是上当了。”
陈子澄脸上的表情有些别扭,像是在跟谁较劲似的,嘴巴抿了又松,松了又抿,最后憋出一句话:“没有影的事情,他怎么编?”
许岁安一愣:“什么?”
陈子澄别开脸,看着路边被秋风吹落的残叶,声音闷闷的:“我是说,这些事,总得有个影子吧?他要是真的干净清白,说书先生上哪儿编去?怎么没人编排你?怎么没人编排我?”
许岁安张了张嘴,一时竟被他这个逻辑噎住,更让他说不出话原因是,子澄怎么这么关心大哥的事情?若是没记错的话,他们两人没什么交集吧?
他回过神来,压下心底的莫名其妙,耐心解释道:“那不一样,你和我又不是朝廷的将军,编排你我干嘛?”
“所以他就是有问题。”陈子澄立刻接上,语气斩钉截铁,像是在给什么下结论似的,“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他在北境的时候肯定没干什么好事,要不然人家怎么不说别人就说他?”
许岁安彻底语塞:“......”
沉默了会儿,许岁安挠了挠脸,干巴巴地问:“子澄,你是不是和大哥认识啊?”
此话出,很明显地看见陈子澄的表情僵住,紧接着就见他反应很大地吼道:“谁、谁和他认识?那种人渣配和我认识吗?长得那么.....反正我和他才不认识。”
许岁安被他突然的吼声弄得一激灵,期期艾艾去扯他的袖子,慢吞吞地说:“感觉你今天真的好不对劲哦。”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猛地从陈子澄的头上浇下去,脸上表情一阵青一阵白。
瞧见许岁安脸上的担忧和小心翼翼,眼底闪过歉意与懊恼,使劲摇了摇头,将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紧接着吐出口浊气,努力让自己恢复平时的样子,冲人扯出个笑,“可能是有点累了。”
许岁安觉得不是这样,但想了想也没有追问,顺势道:“那要不先回去休息,改天我们再约?”
陈子澄刚想摇头,可现在自己心情也确实不好,勉强玩下去恐怕也会扫岁安的兴致,便将摇头改为了点头,“行,今天是我的不对,下次我请你吃饭。”
许岁安笑着点头,“好,你回去好好休息。”
两人一起走到路口,便分开各自往家走。
许岁安走到家门口,远远地就瞧见叶戚的马车,眼睛骤亮,拔腿就跑了过去。
叶戚刚掀开帘子,就瞧见心心念念的宝贝像只可怜小狗似的,睁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眼巴巴地盯着他看。
心口骤然变得柔软,凌厉疲惫的眼神也瞬间变得柔和,像是盛了汪春水,条件反射般地勾起嘴角,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
离得近了,才发现眼前的人有些喘气,额头和鼻尖都沁着薄薄的细汗,掏出帕子给人擦着,弯着眼睛问道:“去哪儿玩了?出这么多汗。”
许岁安微微仰着头,乖乖地任由他帮自己擦汗,傻乎乎地嘿嘿笑道:“和陈子澄出去玩了,我们去了临仙楼吃醉鹅,还有上次的白凤。”
“什么时候去的?”
叶戚收起帕子,牵着人往家里走。
许岁安道:“下午,也没多久,本来还想带他去吃酒酿圆子的,但他心情似乎不太好,然后我们就各自回家了。”
不等叶戚说话,他又将自己疑惑说了出来,“不过今天的陈子澄真的好奇怪啊.....”
絮絮叨叨地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给了叶戚听。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回廊上,叶戚突然站停脚步,转头看他,眼里盛着笑意,食指挑起他的下巴,望着人茫茫然的眼睛,问:“岁岁想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吗?”
许岁安微微歪了下头,反问道:“你知道子澄不高兴的原因?”
话语里带着很明显的不相信,毕竟他都没见过陈子澄与叶戚有过什么交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陈子澄很害怕叶戚。
叶戚俯身凑近他,单挑眉宇,痞气地嗯哼了一声。
眼前突然放大的含笑俊颜,许岁安心口猛然一跳,紧接着眼睛变得一圈一圈线条,脑子里全是空白,刚才的好奇已经全然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满心满脑都只有一句话,叶戚好、好帅。
特别是现在还穿着官服,带着官帽的样子,那就更帅了,许岁安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在冒烟,口腔里唰唰地分泌着口水,咽都咽不及。
见人突然傻乎乎地盯着自己看,喉结还不断吞咽,叶戚顺便明白过来,骤然失笑出声,本就软的心口彻底软成了摊温水,上前一把将人搂到怀里,低头在人嘴上狂亲,“许岁岁,你咋这么可爱。”
刚才那样子完全就像是只松鼠睁着双大眼睛,流着口水,萌萌地盯着食物看。
许岁安扒拉了下红彤彤的耳朵,嘀咕道:“谁、谁让你勾引我的。”
叶戚笑得更厉害,官帽都颤了起来,掐住人柔软的脸蛋,“我什么时候勾引你?”
“什么时候都在勾引我。”许岁安撇嘴,但嘴巴被叶戚捏得嘟起来,导致这撇嘴的样子更像是在卖萌,引得叶戚心里又是一阵痒痒,直接低头又亲了上去。
旁边的小厮们此刻皆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对于这种事情屡见不鲜,他们已经习惯成自然。
两人在回廊上腻歪了会儿,直到起风感到凉之后,叶戚才同人分开,餍足地牵着人往里屋走,许岁安走在他身边,嘴巴红肿肿的,眼角泛着春色。
进了房间,叶戚先去里屋屏风后换衣裳。
许岁安则是去了镜子前,从抽屉里掏出已经用了一半多的清凉膏,指腹蘸取了一点轻轻抹在自己红肿的蠢唇瓣上,微微传来的刺痛让他忍不住撇嘴,埋怨叶戚太过用力,每次都像是要他把整个吞吃入股似的。
等他抹完膏药,叶戚也换好衣裳出来了,休闲的鸦青色衣裳,黑发散着披在肩后,透着股慵懒的气息。
瞧见许岁安肉乎乎湿漉漉的嘴巴,眼眸暗沉了一瞬,勾着嘴角就快步迎上去。
目光落在人散发着清凉膏香甜气息的唇瓣上,忍不住伸手轻蹭了一下,声音低低地开口:“很痛吗?”
许岁安下意识抿了下唇,摇头道:“还好。”
话语顿了顿,似是在犹豫,又补充道:“你下次不要这么用力,又不是不给你亲。”
每次亲的时候,叶戚总是一只手箍着他的腰,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死死压制着他,让他动弹不了丝毫,那种感觉就像是被野兽抓在手里的猎物,生怕松一点,猎物就会跑掉。
叶戚闻言,脸上闪过尴尬的神色,抬手挠了挠脑门,支支吾吾解释:“我也没有、没有太用力吧.....还不是怪你.....好吧,对不起,我错了,下次我绝对控制住。”
他也不想这样,但每次亲着亲着就想要更多,然后脑子里就只剩下对眼前人掠夺,四肢就开始不受控制,只想将人抱紧,抱紧,再抱紧。
见他这丧气的样子,许岁安弯起了眼睛,主动凑上去安慰地亲了亲他垂着的眼睫,“好吧,其实没关系的,哥哥只是太喜欢我了对吧,我知道的,反正也不是很痛。”
如果叶戚喜欢的话,其实也不是不能忍受。
叶戚抬眼看过去,许岁安彻底长开的五官褪去了少年时的青涩稚气,眉骨清挺。
一双眼弯成柔和的月牙,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笔直,下颌线流畅分明,唇瓣噙着浅浅笑意,衬得整张脸清俊舒展,兼具少年的清爽与成年男子的温润英气。
喉结再次吞咽,叶戚抬手摸上他的脸,紧接着俯身凑过去,与人额头相抵,轻声感叹:“我的岁岁似乎长大了呢。”
冷不丁的话让许岁安一愣,但很快他回神过来,抬手抱住叶戚的肩背,低声反问:“嗯,那长大的岁岁叶戚还喜欢吗?”
叶戚好笑,“难道长大的岁岁就不是岁岁了吗?”
许岁安摇头,一本正经的说:“长大的岁岁是许静深。”
叶戚忍俊不禁,微微退开一些距离,盯着人如宝石般耀眼的眼睛,道:“我喜欢小小的岁岁,大大的岁岁,老老的岁岁,小小的静深,大大的静深,老老的静深,反正不管是怎么样子许岁安,怎么样子的许静深,叶戚都喜欢得不行,恨不得生生世世都和他黏在一起。”
许岁安的嘴角已经压不住了,但他还是努力控制着上扬的嘴角,只捂着自己的心脏嘀咕道:“心跳好快哦。”
“我听听。”
叶戚弯腰,将耳朵凑到人心房的位置,如同鼓槌般的心跳声从他的耳朵传到他的心脏处,接着两颗心脏开始了同频共振。
“岁岁,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好吗?”他仰头看着许岁安的眼睛,说出了自己从前认为极其幼稚无用的话语。
许岁安低头去亲他,眨着眼问:“永远是多久呢?”
叶戚稍微思考了一瞬,笑道:“大概是世界毁灭?”
许岁安笑出声,郑重承诺道:“好,永远在一起,许岁安和叶戚永远在一起。”
叶戚满意地笑了,凑上去亲人,心脏被许岁安的承诺塞得满满的,想到余生都有许岁安陪伴,就感觉无比的幸福,幸福到此刻就已经开始害怕死亡。
吃晚饭的时候,许岁安才从叶戚嘴里得知,陈子澄与叶壹的事情。
手中的筷子啪嗒一下就落在了桌上,眼睛瞪得前所未有地大,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来,看得叶戚好笑不已,“有这么惊讶吗?”
“他、他他们两个?!”许岁安惊讶出声,“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一点都没察觉?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连串的问题朝叶戚砸来。
叶戚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先伸手过去手动给他把张大的嘴巴闭上,才慢悠悠地回答:“好几年前了吧,我们刚从村里搬出来的时候。”
“这么早?!”许岁安刚闭上的嘴巴登时又张开,紧接着气呼呼地指责道:“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啊?”叶戚懵了,但很快反应过来,立即凑上去抱着人大喊冤枉,“不是我不告诉你,是我自己都忘记了。”
末了,又小声补道:“而且你也没问我。”
许岁安:“.....”
那现在就说得通为什么陈子澄在听到大哥的谣言后,为什么会有那样子的反应,明显就是吃醋不自知的反应嘛。
迟迟不见人说话,叶戚小心翼翼地低头去看他,试探地喊:“岁岁?”
“嗯?”许岁安仰头去看他。
叶戚咽了咽口水,讨好地亲着人的耳朵尖,“别生气好不好,下次我什么都告诉你。”
叶壹的事情他真不是有意瞒着许岁安的,实在是真的没放在心上,时间久了就自然忘记了,要不是听到大哥改名,他都想不起来这茬事。
许岁安见他这么忐忑怕自己生气的样子,不免好笑,伸手去戳他,“没有生气,只是有些惊讶。”
叶戚松口气,接话道:“当初我也挺惊讶的。”
许岁安没说话,沉默了会儿,他道:“那大哥去参军也是因为陈子澄吗?”
叶戚皱眉,“我也不知道,或许吧,我也不是很了解他。”
许岁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张嘴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吧,我知道了。”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他这个外人就算问了也没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