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忠告纪寻没理会,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苏影站在那,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说第二句。她低下了头,重新变成王座旁那道灰扑扑的影子。
“不错。”首领笑出了声,干巴巴的,但眼角确实弯了起来,“这才像你,寒戈。年轻人,有锋。”
他按了一下拐杖,一颗白子从光屏旁浮起来,稳稳落在棋盘右上角的星位旁边。
两人开始继续落子。
奥丁用拐杖控制白子,纪寻用嘴吩咐小垃圾落黑子。
每颗子落下,光屏都会模拟出“啪”的一声,像真的有石头敲在木盘上。
“先聊聊卢西恩吧,”首领忽然换话题,又浮起一颗白子,“你喜欢他吗?”
纪寻没抬头,她盯着棋盘,像在算一块很大的地方。
“他是我的俘虏。”她语气很淡。
“俘虏?哦,那也算是你的人,”首领把白子落在另一侧星位,和刚才那颗形成呼应,“那,算是哪种‘你的人’?跟……傅云归一样?”
纪寻指尖在桌面敲了一下,答得模棱两可:“我这样的人,不把人分成好几种。”
小垃圾落下第三手,黑子贴着天元外侧,往左上角走了一步。
首领“哦”了一声,尾音拖得意味深长:“他如果还活着,现在应该在给你倒咖啡。”
纪寻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又收了回来。
她抬起头,面无表情看向首领,眼里的东西像是压着什么。
“他如果还活着,”她一字一顿地说,“你现在不会坐在这。”
首领不怒反笑,眼角的褶皱叠到一起,像朵风干的花被重新按进了水里。
“他爱过你,你知道吗?”他说着戳心话。
纪寻看着棋盘,嘴唇抿成一条线。
小垃圾落在棋盘边,爪子紧紧抓着光屏边缘,翅膀尖气得在抖。
这坏老头,现在说这种话就是在攻心!在老板伤口上撒辣椒水!
弹幕安静了一会,出现一大片空白,紧接着全是问号。
【???他们在说什么鬼?怎么听不懂???】
【谁死了?谁又爱过我纪神?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剧情?】
【老头你别乱说话啊!什么卢西恩,纪神有爱人的!小心我们云归哥打你哦!】
【就是就是!小绵羊快出来!有人造谣你老板和老板娘!】
【主播应该不在这里吧,都这么久了还没出来。】
【估计是,要是小羊主播在这,纪神根本不用开口,他堪称嘴强王者啊!】
【什么爱不爱的?我战神姐姐的魅力大,有人喜欢也正常啊,我也喜欢!(*^▽^*)】
【楼上的一边去!纪神是我们云归哥的。╭(╯^╰)╮】
“跟你走得太近的那些日子,他的脑电波很有意思,”首领的语气里满是遗憾,“尤其是靠近你的时候。”
“他一直在控制,控制得很好。可有时候,太靠近了,那些信号像火一样,压都压不住。”
他落下一子,继续:“我调低了他的阈值,那些信号就越来越频繁了。他开始知道我在看……但他不在乎,他越不在乎,说明你越重要。”
纪寻的表情没变,只有呼吸的间隔,长了一拍。
“他真是个不错的孩子,”首领叹了口气,“可惜了……他要是能活到明天,你就能告诉他,你赢了多少。他等这答案等了很久。”
纪寻忽然就笑了,这笑容很薄,像刀锋上亮了下。
她偏头对小垃圾说:“下这里。”指尖点了点虚拟棋盘。
小垃圾翅膀一抖,黑子落在棋盘左下角。
“他不需要等明天,”纪寻身子往后一靠,翘起腿,“他活着的时候就知道我会赢,不然他不会把自己的白羊令牌给我。”
首领看着她,目光沉了沉:“所以你说他蠢?”
“我说的是,他比你们加起来都聪明,”纪寻声音没有起伏,“他知道自己会死,他也知道我会替他讨回来。现在,我来了。”
首领脸上的笑终于淡了些。
纪寻端起咖啡,饮尽。她把空杯放回石桌上,杯底磕出“咔”的一声。
“下棋,”她语气恢复了慵懒,“你走。”
屏幕旁,弹幕已经不知道第几轮疯涌上来,刷得直播画面都卡了一下。
而在这盘棋的下方,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傅云归正在往这扇门的另一面赶。
张导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响,又急又粗,像在指挥一个跑错机位的演员。
“快了,再撑一会儿。那扇门有十二道锁,我这边在跳……唉我去!快看手机,那老不死的居然在开直播下棋!”
傅云归皱了下眉,拐过最后一段楼梯,眼前就是那扇刻满桑加古图腾的大门。
他停下,喘着气,长发粘在脸侧,眸子冷得发亮。
“阿寻。”他低声叫了一句。
门纹丝不动。
……
华国北境,军医院后勤义工处。
楚辰彦坐在靠墙的一把塑料椅子上,手机横在面前,音量关着,只有画面在亮。
直播间里的棋已经下了三十多手,黑子贴角,白子取势,双方在右下角扭成一团。
屏幕里的苏影还站在王座旁边,灰扑扑的,像个背景板。
但他看见她的手在腿侧攥了一下,又松开。
那是苏影紧张时才有的小动作,他太熟悉了。
他盯着她,又看向纪寻,喉咙里冒出几个字:“她怎么会……”
纪寻靠在石座里,翘着腿,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
她坐得并不端正,还有些懒散,可那种懒散底下压着的气场,像整座古遗迹都在她身后跟着呼吸。
明明石座与王座相对,可她一坐下去,倒显得对面那个拄拐老人成了客。
苏影站在对面,像在受刑。这画面像一根细针,慢慢扎进楚辰彦后脑。
北城,纪家老宅。
林淑华端坐着,手机屏幕里的两个人,一个是她亲生女儿,一个是她养了多年的义女。
一个在棋盘对面谈笑风生,一个在王座旁边站成一道影子。
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觉得身上一阵一阵发冷。
纪明远站在她身后,手按着沙发背,指节微微发抖,没人说话。
傅家更安静。
傅老爷子坐在书房里,平板上播放着同一场直播。
他旁边坐着傅家几个能进这间书房的人,没人敢出声。
画面里每一次黑子落定,老爷子都会微微点头,像在下一盘他已经看了很多年的旧棋。
“这丫头的棋风……像一位老友啊!”
X国,纪元总部。
整面墙都是屏幕,直播间放大到全屏,奥丁那张苍老的脸占了一半画面。
会议室里坐着十二位纪元长老,长桌两侧排开,没有一个人吭声。
空气像被冻过,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御龙凌坐在王座上,单手撑着下巴,盯着屏幕。
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袖口下方的手慢慢握紧了,像石柱里被拉紧的钢筋。
她目光锁在奥丁的脸上,盯得极深,像要穿过屏幕把那个人从王座上拽下来。
那目光里有东西,是杀意。
会场里的温度像又低了两度。
有个长老想说话,刚张了张嘴,旁边的人用手肘碰了他一下,他硬是把那口气咽了回去。
所有人都知道,王动怒的时候,最好不要让她听见你的呼吸。
就在气氛压到最紧的时候,御龙凌面前的私人通讯器亮了一下。
一条信息跳进来,就几个字。
“事情已经办妥。”——夜葬。
(PS:明天剧情预告:当年有个人,也曾坐在石座上,与王座对弈,那人,姓纪。当年那人啊,北城的人都认识,风华绝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