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生中,锦春在沈家,所见的“恶”皆要披上一层“善”的外衣,或小心翼翼试探着伸出头。
从未见过这般光明正大却无缘无故的凶行。
讲述的人眼含泪光,听的人满心凄凉。
玲珑已不仅仅是同情云姬,她恨上李承远。
恨那披上一层高冷与疏离外衣的残忍。
打起深情的幌子,用爱意做手段来控制付出真心之人。
披着人的外衣,行着兽行。
她恨,恨云姬被情爱迷住眼,认不清李承远这样的人,从无半分真实情意。
她所经历的情爱,皆是演戏。
玲珑气得胃里抽搐,恨中夹杂着怕。
她身在侯府,被规矩约束着。
一个嫁了人的女子,就算被男人打残打死,又能怎么样?
只肖说这女人不守妇道或不敬父母,打了便打了,一点道德谴责又算得了什么?
道德,对李承远这样的人来说,是他驾驭别人的手段。
好在玲珑对上这般恶人,也不会存半分愧疚。
可是,两者相斗必伤他人,她能如李承远这般不在意别人吗?
在难过与纠结中,玲珑迷糊着睡着了。
第二日起了个大早,急匆匆向太夫人请了安。
太夫人喝着茶,脸上挂着慈和的笑,“好孩子,店铺与庄子管得很好。
“谢母亲夸奖,这是儿媳应当的。”
“玲珑,你知礼能干,做事有脑子,可是,在收拢男人的心这件事上,你不如云姬,把心放承远身上,他对你,是有意的。”
玲珑一股股恶寒。
又听太夫人道,“今天早上他来得早,提起你,说你在娘家不得意,语气很是心疼。”
玲珑垂首不语。
“你父亲要升职的事,他也说了,管着宫里的供应,也算天子近臣,将来你要多与娘家走动,别把关系搞僵。”
“你妹妹嫁给了我妹妹的儿子,呵,这也是缘法。”她叹息一声,摆摆手,让玲珑离开。
玲珑搭着锦春的手,慢悠悠走出六和堂,太夫人今天待她又与往日不同。
这样的公侯人家,必未踩低,拜高之心却与普通人一样。
无形中,她也算沾了琉璃的光。
拐上花径时,有人喊她,气喘吁吁的。
回过头却见灵犀追上来,面色很是不善。
“少夫人……”她看了锦春一眼。
“锦春去备早饭吧,一会儿我自己回。”
“灵犀姐姐,有事吗?”
“我的事,央了少夫人许久,却没只言片语的回话,少夫人可是后悔了?”
灵犀很不高兴,“若当初不应也罢了,灵犀不是厚颜之人,既是应了,又怎能说话不算?”
“莫非少夫人因爱慕侯爷,也生了嫉妒之心?”
“呵,你可曾见我容不下云姬?”
玲珑提醒她,“你了解侯爷吗?他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女子嫁了人,便身不由己,这一已之身便全托付于男子,你要慎重决定。”
灵犀一脸疑窦,“少夫人这是搪塞我?侯爷这样的男人,还有什么不好之处?他向来温和谦逊,我、我是真的爱慕他。”
“那我今天便向侯爷去求,我说到做到。”
“真的?”灵犀眼睛都亮了,“少夫人若不骗我,灵犀必当感念少夫人成全之心。”
“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灵犀姐姐。”
“你只管问。”
“我管着整个府的钥匙,怎么不见书房与密封库房的钥匙?”
“可是府里信不过我?那里的贵重物品太多不叫我管?”
灵犀道,“这两管钥匙都由太夫人亲自掌管着,书房自不必说,那仓库成年不开一次,有没有钥匙都无妨,”
玲珑不敢再问下去,怕引起疑心,点头称,“我得了侯爷的信儿,就来告诉你。”
她没回自己院里,直接到瑶光苑去。
在正屋门口被绿珠挡了下来,这丫头眼睛还肿着,昨夜当真不好熬啊。
“你和姨娘说,我那有上好的创作药,是打贵妃处得来的,问她需不需要。”
玲珑站在檐下等,天气逐渐热起来,她内衣湿了。
这么大的太阳,照不到心里去。
“少夫人,您请,不过,姨娘样子不大好看,别吓到你。”
“你去吧,我与她说说话儿。”
挑帘进去,一股药气扑鼻,屋里暗暗的,窗子也关着。
床帐放下来,只隐隐见云姬趴在床上,玲珑走去将窗子一把推开,让阳光照进屋里。
她走到云姬床边,搬个凳子自行坐下。
云姬呼吸粗重,玲珑不知如何安慰,叹口气,“你拉着幔子,不闷吗?”
“疼的厉害不?”她的声音轻如羽毛,充满同情的语气,瞬间击溃云姬强装的坚强。
她的哭声闷闷的,想来把脸闷在枕头里在哭。
“我对你没有加害之心。”
“我知道。”
“拉起幔子透透气吧,我帮你上药。”
得了允许,玲珑将床帐挑开,一看到云姬后背,“咝——”
她差点忍不住骂了脏话,咬着嘴唇生吞回去,化做一声重重的“哼!”
云姬那样美艳的脸,也经不起悲伤的摧残。
脸肿得不成样子,玲珑怒其不争,只能先洗手帮她上药。
“这伤得晾着,恐怕这些日子,你出不得门。”
那后背新伤叠着旧伤,不能直视。
“我为你找些涂了不留疤的药,假以时日,只要不添新伤,会好的。”
云姬闷不出声,她目光发直,眼中没半分光彩。
“承远……变了,他不是从前的样子。”
“也许你说的从前,是你自以为的从前,原本就不是他的本来面目。”
“不!!”云姬激烈地叫道,“他从前很好,他很好!”
“你只不过不想看到自己一败涂地。”
云姬愣怔许久,转头看着她道,“说出这样的话,你好狠的心。”
“狠一点,才能除了顽疾。”
“情爱不是世上最美的东西吗?为什么会带给你这么深重的疼痛?”
“你确定这是情爱而非披着情爱的毒药?”
“云姬,你是谁?”玲珑一连三问。
手下满是伤痕的身体一颤,玲珑一下涂出去一大坨。
“我不能说,说出来只是耻辱。”
“你不信我,就不说吧。”
“不是不信你。我走到现在,还有什么可图之处吗?你害我能图到什么?图替我挨打?”
云姬抽泣着,此话虽直,却真实。
“我已经变得自己都不认得自己了。”
“药涂完了,你何时想找我说话,我都在。”玲珑擦擦手,起身要走。
“玲珑!”她凄厉地喊了一声,抓住她的裙子。
两人对视着,玲珑眼睛里的光亮得像能照进人心。
“帮帮我。”她终于发出求助,“我不想再与承远同房,我,我有孕了。”
“!!那你更应该告诉我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