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瑶光苑出来,玲珑脚步沉重,侯府的真相,比她想的还惊心。
她不怪宋焰不说。
云姬不是普通美貌女子,她是西塞异族的公主。
西塞兴起许多大小国家,皆是蛮夷,其中瀚罗汗国最为强悍。
这次李承远平叛,平的就是瀚罗汗国。
云姬是敌国公主,当时国家战败没为官奴,李承远将她带走私藏侯府便是死罪。
这件事已经超过玲珑能左右的范围。
这其中却有让人想不通之处。
她思索着对策,远远看到夏妈妈正往院里回,忽想到头一夜夏妈妈似有未尽之言。
“夏妈妈。”她喊了一声,夏婆子回头,却是一脸怒气。
玲珑追上去,夏妈妈慈爱地笑着,拉起玲珑的手,让人疑心方才是看花了眼,“好我的小姐,一大早看这汗出的,可用了早饭不曾?”
“还没有,我瞧妈妈方才很不高兴,是怎么回事?”
“小姐看错了吧,如今你掌家,谁敢小看我老婆子。”
玲珑站住,“妈妈,侯府不好立足,我虽掌着家,这些奴才并不服我。”
夏妈妈不言语。
“所以,我们内部不能内讧,不能不团结,不能有隐瞒。”
夏妈妈动容,她塌下眼皮,一脸恨,“孙婆子拿了小姐的短处,以此为要挟,总和我要钱。”
“我的月例都搭进去不说,她胃口越来越大。”
玲珑惊心,“她拿我什么短处?”
“她一个孙辈在马房当差,记录出入用车用马,天冷时,有一次小姐让半夏骑马送东西给四爷,她翻了记档,虽不知半夏去哪,可半夜出门总归是不妥,便私下与我说,半夏是送私信,小姐与外男不干净。”
“她拿此事向我勒索……”
“妈妈当时便该告诉我。”玲珑摇着妈妈的手臂,“放心,我有办法。”
玲珑思忖这是没有实证的事,便说去了沈府求证也无妨。
沈府与侯府如今半闹翻的状态,李承远不会去查沈府的出入记录。
便是查了,以父亲那个心机,定不会告诉真话。
用了饭,她拿出两张纸交给夏妈妈,是孙婆子此次回来又行贪污的实证。
自孙婆子回来,玲珑立即有了提防之意,收缴云姬物品入库时,她故意没到场。
“这是当日收缴云姬僭越物品清单,这张是她购买东西的清单,你可与绿珠比对云姬留下的东西,便知姓孙的贪了多少。”
“特别查清楚那支赤凰流珠步摇的下落,那原是我的东西,决不能给姓孙的。”
夏妈妈一见东西差的很多,当下欢天喜地接过单子。
“小姐有这份利器,何不早拿出来?”
夏妈妈行动利落,晚上就将一只锦盒放在玲珑桌上——
正是那支赤凰流珠步摇。
打开盒子,步摇依旧耀眼,玲珑叹息,“当初只说她僭越,配不得这些东西,实在是低看了她。”
玲珑看四下无人,将云姬真实身份透露给夏妈妈。
夏妈妈道,“小姐其实帮了她,她那样高调不是好事,在这里生存,人人都得夹起尾巴。”
“解决了?”
“嗯,只是那老不死的看我的眼光像要杀人似的。”
“已经如此,咱们更要步步为营。我陪着小姐,你莫要害怕。”
……
孙婆子不甘心,夏妈妈拿到她私藏的证据,除了要回一支步摇,倒也没拿回别的东西。
可她害怕,怕丢了钱财,更怕玲珑借机收拾她,再将她赶到庄子上。
既如此,不如求助云姬,那姨娘于银钱上最不在意,不会怪罪自己,又素来与主母不和。
挑着云姬为自己出这口恶气才是。
她晚上便到瑶光苑求见。
绿珠挡下来,不叫她进,说姨娘不见任何人。
这后宅,除了太夫人,孙婆子谁也不怕,一个劲纠缠。
直到绿珠突然垂手肃立,孙婆子回头,见承远站在树影下,正直直瞧着她。
孙婆子被承远的目光吓得悚然弯下腰,恨不得赶紧跪下。
“你方才嚷着说有少夫人不轨的证据?”
孙妈妈战战兢兢,不敢猜测侯爷用意。
“少夫人房里的半夏姑娘,几个月前,骑马出过府,那夜下着雨,若不是少夫人有不轨之事,大半夜的,半夏能去哪里?”
半天不听侯爷出声,只见一双穿着千层卷云纹官靴的脚走到自己眼前,墨蓝的袍角闪着昂贵缎面特有的光泽。
一声沉甸甸的,“赏!”冲入耳中。
孙婆子大喜,下人送来一锭五十两的银锭子。
“你很忠心,正该如此。”
孙妈妈领罢赏钱,欢天喜地离开瑶光苑,玲珑刚好瞧见她走出苑门。
赶紧闪身躲入花草之间,待孙妈妈离开,才走到苑门口,叫绿珠请侯爷。
她在花架下的石桌前坐下,静静等候。
承远慢悠悠走来,步子轻松,玲珑在暗处,他在光下,并不曾看到玲珑脸上的厌恶。
一个人,才把别人伤得那样重,竟能如此若无其事,怕是肚肺都是黑的吧。
脸上却摆出端庄笑意,起身道“侯爷安好?”
承远负手站在月下,当得起“风流倜傥”这四个字,他道,“这花架下,吹着和风,赏着月亮,若再得杯梨酒,倒是桩美事。”
玲珑咽下不屑,道说,“玲珑此来,说的虽不是此等美事,却也是风花雪月之事。”
“哦?”承远的目光在玲珑脸上来回轻抚,玲珑赶紧道,“灵犀姐姐对侯爷有情多时了,侯爷不晓得吗?”
承远清泠泠一笑,“京城中对我倾心的女子少过吗?她的爱慕本侯并不稀罕。”
“可她坚持……”
“不必,我母亲得用之人不多,最信她,我抬了她做姨娘,母亲那就少一个心腹之人,很不妥。”
他起身对玲珑道,“我也不是什么人都会喜欢的。”
玲珑吃了闭门羹,承远拒绝得干脆。
此路行不通。
她出了瑶光苑,夏婆子等在道旁,两人回凝翠苑。
“妈妈,我怕……方才李承远瞧着我的目光,像要吃人似的,我当真躲不过了吗?”
夏婆子眼睛转转,左右看看无人在,“老身有个办法,既能成全灵犀,又能帮你和云姬的忙,还能叫灵犀将来不受云姬所受之苦。”
“你说你说!”
“小心耳朵,回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