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我的儿子。我希望,你可以将血晶拿出来,赠予你的两个弟弟。”
这句话落下,却并没有等到回应。
格雷与巴顿不做声,低着头,视线却在偷偷瞥向下方单膝跪地的人影。
而狮王,似乎也知道这种要求非常过分,双手不自然地握紧,松开,又握紧。但为了家族,为了金狮族群,他觉得,个人的一些牺牲是值得的。
良久,在三双各怀心思的视线中,莱昂慢慢抬起头。
“父王,您的意思,我不明白。”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有些发毛。
狮王轻咳一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和缓一些:
“莱昂。巴顿与格雷,手中只有一颗血晶,而第二关的演兵,也非他们所长。在第三关,走神道时,这会十分不利。我们难以保证,第一个到达龙心熔炉。”
他顿了顿,继续道:“莱昂,这次,你十分幸运,你的战兵比其他人的强大太多,第二关对你来说,绝对不成问题。你如果能再度夺下头名,手中便能有二十枚血晶。只要小小的帮助一下巴顿和格雷,让他们在第二关能收获七八颗血晶,我们手中,便可以掌握近三十颗血晶,这是极大的优势。届时,或许我们可以轻松地领先其他族群,夺得头筹。”
狮王说得很动听,甚至还用上了“帮助”这个词,好像莱昂只需要轻轻松松伸把手,就能让全家受益。所以,为什么要拒绝呢?
“您说的对,父王。”
出乎狮王的预料,莱昂竟然肯定了这种说法。
格雷和巴顿对视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大哥果然还是那个大哥,温和,好说话。
但下一秒,莱昂的话,让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将血晶集中在一人手里,便可以让我们的优势得到最大的发挥。那么,第三关走神道时,应该让格雷拿着全部的血晶,还是巴顿呢?”
这话一出,上方三人齐齐一怔。
巴顿和格雷对视了一眼,却不约而同地很快移开视线,面色有些变化。
格雷的手指下意识地绞紧,巴顿则低下头,眼神闪烁。
气氛眨眼间,就变得紧张而焦灼了。
就连狮王,看着两个儿子的面色,竟然也没能立刻给出答案。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选格雷?巴顿会怎么想?
选巴顿?格雷又会心生不满。
这两个儿子,都是他的心头肉,他一时怎么选得出来?
却在这时,莱昂有些讽刺地低笑出声。
单膝跪地的身形慢慢站起,虽然不像其他金狮族那般雄壮,却让巴顿和格雷觉得有些不敢直视。
“看啊,父王。”莱昂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进三人心里,“因为还未到手的利益,两个弟弟就已经开始离心了。而这一切能达成的前提,甚至还需要我在第二关夺得头名,并给予他们一定的帮助。”
金发的年轻王子,不再维持曾经一贯的温和、顺从。他脸上的笑容,讽刺,尖锐,令人觉得刺目。
巴顿和格雷,脸色瞬间涨红,却诺诺不敢出声言语。
因为他们知道,大哥说的是事实。
刚才那一瞬间,他们确实在心里盘算着,如果父王选了对方,自己该怎么办?会同意吗?
“所以,父王。”莱昂的声音陡然变得凌厉,“你为什么宁可剥夺我凭借自己的能力获得的一切,也要拼命地扶着他们前行呢?为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不是他们,将血晶交给我呢?”
狮王的脸色变了变,胸口剧烈起伏,但还是压着脾气,沉声道:
“莱昂,我知道你的优秀。但这也没办法掩盖,你的血统的缺陷。在走神道时,血统的缺陷将是最致命的问题。让巴顿和格雷去试试,才是最稳妥,最可靠的方式。他们二人的血统,在金狮一族的历史上,也算是百年一出的纯正。”
“血统,就意味着强大吗?”
莱昂脸上,笑容消失了,面无表情。
“这是大家都认可的事实。”狮王低喝,已经有些不耐,“血统,就意味着强大!”
“如果血统就意味着强大,为什么在演武中夺得头名的是我,而不是血统优异的弟弟!”莱昂蓦地震声怒喝,忽然爆发的气势,甚至让格雷和巴顿瑟缩了一下,“为什么以他们高贵的血统,却需要我在演兵中扶持!为什么我的死囚营,才是纳森亚最强的兵力!”
这三声质问,一个比一个重,一个比一个狠。
格雷和巴顿的脸色已经白了。
除了血统的低劣之外,这位大哥的优秀,他们无可否认,也无从辩驳!
如今,被这么质问,竟然有些难以回答。
“莱昂!”狮王彻底怒了,猛地站起身,“你要忤逆我的命令吗!你还要参加后面的王选之战,不要逼我现在将你拿下,去监牢中反省你的罪过!”
大王子,莱昂,闻言却是笑了。
他声音放轻了很多,神色也变得平和,甚至还带着一丝怀念:“父王,你可知,为何我每次入宫觐见,都绝对不超过一个时辰?”
狮王一怔。
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确实如此。
无论何事,这位大儿子都会在一个时辰内处理完毕,随后便离开王宫,甚至离开都城,去到城外的军营。
之前他还觉得莱昂这孩子懂事,知道避嫌,不在王宫久留。
现在想来,莫非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是因为,我如果一个时辰不归,达力会带领死囚营全员,即刻冲击都城。”莱昂的声音很轻,却像惊雷一样在大殿里炸开,“挡者皆杀,直入王宫,将一切面前的生命,尽数屠尽。您觉得,凭巴顿和格雷,或是您手下的亲卫,拦得住吗?”
这一刻,没人敢做声。
狮王勃然变色,却硬是没敢下达命令。
拦不住。一定拦不住。他太清楚了。
死囚营那群疯子,个个都是在生死边缘挣扎过来的,战斗力强得可怕。而且他们只听莱昂一个人的命令,根本不认什么王族血统。
他曾无数次试着用高官厚禄,甚至建立族群,成为贵族,来收买那个达力,但对方都没有动摇。
那个无比强大的疯子,只认莱昂,认死了莱昂。
“您还能坐在这个位置上,还能对我发号施令,只是因为我不想这么做而已。”莱昂面色平淡,没有以往的恭敬,也并未咄咄逼人,“父王,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狮王的手攥紧了扶手,青筋暴起,却说不出话来。
莱昂继续道:“不属于我的,我不想抢。但属于我的,我也不想别人来抢。想要血晶,就凭本事去争!想要王座,就凭本事去闯王选试炼!”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这次王选,我会为自己去争。我会自己去闯神道。我不需要你们的任何帮助,反正也从未获得过。但你们……”
“最好也不要拦在我面前。”
格雷和巴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恐惧。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大哥。
以往那个温和、顺从、永远不会反抗的大哥,好像在这一刻,彻底变了个人。
或者说,他终于撕掉了伪装,露出了真面目。
“血统,血统。”莱昂冷冷一笑,“你们天天将血统挂在嘴边,却一直依靠着我们这些血统低劣之人,去扫平身前的一切障碍。还记得吗,父王。如今的纳森亚,有多少是死囚营亲手打下来的?”
狮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纳森亚能有今天的版图,死囚营至少占了七成功劳。
那些最难啃的硬骨头,最危险的战场,都是死囚营冲在最前面。
而那些血统高贵的王族,反而躲在后面,等着摘桃子。他们习惯如此,也向来如此。
“可惜,你们不认可他们的血统,所以他们现在,也不认可什么王命。”
说罢,莱昂也不去看上面三人变来变去的面色,转身便走。
冷淡的声音回荡在宫殿里:
“儿臣告退。为了您的王位,为了弟弟们高贵的血统,还请你们……”
“别来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