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莱昂回到了死囚营的驻地。
白彦第一时间迎上去，上下打量了一番——没伤，没怒气，脸色平静得过分。
“怎么样？狮王找你什么事？”
莱昂解下披风，随手搭在椅背上：“没什么大事，例行训话。”
白彦的眼神写满了“你骗鬼呢”，但莱昂没有给她追问的机会，径直走向桌边的地图，铺开纳森亚演武场的布局图。
慕青从角落里抬了抬眼，没有多问。她看得出来，这位大王子眼底的温和，比走之前少了一些。有些事，他不想说，倒也不必逼问。
“明天的第二试是演兵。”莱昂用指节敲了敲地图，语气轻松得好像手到擒来一样，“这一关，最不需要担心。听我指挥，看我的便好。”
白彦和慕青对视了一眼。
行吧，这人说没事就没事。反正以莱昂的性格，既然他想争，就一定不会故意隐瞒关键。
白彦耸了耸肩，转头去关注更重要的事情——慕青的属性面板。
此时，慕青腰间那盏旧提灯的光芒已经黯淡了下来，不再汲取生命能量。
「探索者：慕青。ID：别和我讲道理LV29。」
「生命：44000。」
生命值从75000一路降到44000才停住，但等级又涨了两级，眼看着就要摸到30级大关了。
白彦看着这个面板，内心的复杂程度堪比高考完看到隔壁学霸的成绩单。
家人们，谁懂啊。这有比我这挂狗更过分的挂狗啊！
曾经她也算是领跑全玩家的头号选手，赤品武器赤品防具一身流彩营地，走到哪儿都是别人仰望的存在。但现在，光是等级就被落下了十几级，上哪儿说理去啊？
不过羡慕归羡慕，白彦很快收拾好了情绪。因为慕青又开口了，而每次她用这种语气开口，就意味着又有重要情报。
“小白彦，你坐过来。”
慕青盘腿坐在篝火旁，拍了拍身侧的地面。白彦乖乖坐过去，摆出掏出个小本本的架势——虽然并没有本本，但那个认真劲儿是到位的。
“这次属性暴涨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些新的东西。想了很久才总结出规律。”慕青斟酌着措辞，“关于三维属性的上限。”
白彦一愣：“三维属性还有上限？”她一直以为，只要药吃的多，装备穿得够好，这玩意能想堆多高堆多高。
“我之前也不清楚。”慕青摇了摇头，“但这次掠夺了兹鲁加那么多属性之后，我有了不同的感受。”
她伸出手，握了握拳，又松开。
“力量、速度、耐力，看起来可以无限堆叠，但实际上，每一个生命层次能够承载的属性，是有极限的。”
白彦的小脸皱在了一起：“什么意思？”
“打个比方。”慕青想了想，“你的身体是一个容器。等级，也就是生命层次，决定了这个容器的大小。而三维属性，是海绵。”
“你将它自然地放进去，它会将容器填满。但你不满足，尽力地挤压它的体积，确实可以放更多进去。”
“但终究，它还是有体积，有实体本质的。当挤压到极限，再也没有余裕时，继续强行往容器内压海绵，只会将容器撑爆。”
白彦的表情略微严肃了起来。这倒是从没想过的理论，万一哪天真把自己吃丹药吃炸了，那岂不冤死？
“我在掠夺过程中，依靠营地核心将生命能量转化为经验，突破了20级。”慕青继续道，“如果没有那次突破，我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接纳那么多属性。我能感觉得到，在突破之前，我的三维属性已经接近了某个临界点，若是强行容纳，必死无疑。”
白彦心里更是有点警惕了：“这个临界点是多少？”
“20级之前，大约在400左右。”
“……”白彦张了张嘴，心说我在怕个锤子，我担心的太早了！
就自己现在这个面板，距离那个极限，每一项都差着一大截。慌什么慌！你有这个能力吗你就慌！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慕青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我有一个推论。生命层次跃迁的时候，你的属性越接近极限值，跃迁获得的好处就越大。”
她指了指自己：“我现在44000的生命值，起码有20000是20级跃迁时获得的。因为我在跃迁那一刻，属性几乎顶到了极限，所以跃迁质量很高。但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升到20级，没有把属性堆满，跃迁得到的生命值大概只有10000。”
白彦沉默了。差一倍的数值，意味着同样是20级的玩家，一个在跃迁前把属性堆到400的极限，一个只有200左右就跃迁了，两者之间的差距会被生命层次层次的跃迁放大到离谱的程度。
“所以……”白彦迟疑地开口，“我得在20级之前，尽可能把三维属性全部堆到400？”
慕青点头：“能堆多高堆多高。越接近400，跃迁的收益越大。这是我用自己的身体验证过的结论。”
白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面板。
「等级：LV16，经验：8725/10W。」
「生命：2710。（是不是觉得也没那么多了？）」
「力量：240。（有些人真的离谱，对吧？）」
「速度：160。（羡慕吗？嫉妒吗？）」
「耐力：150。（听话，咱不当挂狗昂！）」
「精神：40。（干巴爹！）」
三项加起来差了将近七百点。
姐姐，你说的简单。那我这欠缺的大几百点属性，上哪儿整啊？我又不能和你一样吃怪就变强！
而且，白彦总觉得系统在借着她的属性评价暗搓搓地吐槽着某人，但她没有证据。这破系统还挺调皮嘿？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这次副本的奖励还没结算，后面的试炼没准还有好东西。实在不行，就压着等级给野道士找找新的丹方……总有办法。
这一夜，白彦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在营地篝火的暖意中沉沉睡去。
——
休整一日之后。第二试演兵的场地，并非此前那个万人瞩目的大会场。
八名候选人和各自的战兵，被带到了纳森亚城外的一处机关山谷。
白彦站在谷口，第一眼看过去，差点以为自己进了什么沙盘模拟器。
整个山谷呈八卦形，八个方位各有一个入口。她所在的位置是东北方，视野开阔，能看到谷中全貌。
丘陵、山林、沼泽、河流——地形一应俱全，全部浓缩在这方圆不过十里的山谷之中。而在最中央，一座不算太高的小山丘拔地而起，山顶插着八面小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白彦身后，整整齐齐地站着一百个机关人偶。
这些人偶通体由青铜与黑铁铸成，关节处能看到精密的炼金回路在微微发光。手中各持兵刃，动作虽有些僵硬，但看起来战斗力不弱。
“所有候选人注意！”
兔人祭司的声音从山谷上方传来，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整个谷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第二试，演兵，规则如下！”
“每位候选人各居一个入口，麾下可操控一百机关偶，以及两名战兵！”
“目标——中央山头的小旗！每队限取一面，取得后需持有超过三刻钟，视为夺旗成功！旗的编号便是本关的排名！”
“奖励依旧，冠军十枚血晶，亚军五枚，三四名三枚，五六名两枚，七八名一枚！”
“注意——若一方全军覆没，则不计入成绩，无法获得血晶！而团灭对方者，获得一枚血晶！”
白彦听完规则，脑子转得飞快。
限取一面旗，编号即排名。那就是说，谁先冲上去拿到1号旗，谁就是冠军——前提是能守住三刻钟。
而如果全军覆没，直接出局，连参与资格都没了。
这个规则有意思。既考验进攻速度，又考验防守能力，还得留后手保证不被团灭。不难想象，若是早早拿下一号旗，甚至可能会被其他人群起而攻之！
“听好了。”
莱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白彦和慕青同时转头。
大王子站在机关人偶方阵之前，金发在晨光中微微泛亮，表情从容不迫。他对二人的吩咐，简单到了极点。
“开始之后，什么都不用管。你们两个，以最快的速度直冲中央山顶，拿下编号为一的旗。然后守在那里，不让任何其他候选人的战兵和机关偶碰到旗帜。”
白彦眨了眨眼：“就这样？那咱们的一百个机关人偶呢？”
“交给我。”莱昂的嘴角微微一弯，“我来操控它们。”
慕青沉默了一瞬，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其他七家，加起来是七百个机关偶和十几个战兵。就算我们成功拿到旗帜，三刻钟的防守压力也不小。”
“不会有七百个机关偶过来的。”莱昂摇了摇头，语气笃定，“甚至顺利的话，不会遇到什么困难。但你们必须牢牢把守山顶，这是我之后的谋划能实现的关键。”
白彦和慕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惑。这大王子到底想要干什么？
但莱昂没有多解释，只是拍了拍白彦的肩：“去吧。相信我，这一关——”
他的视线越过白彦的头顶，扫向对面山谷中其他七个方位，那些正在整军列阵的候选人。
“最不需要担心。因为我是莱昂，因为我的战兵，是你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