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自你踏入神道开始，没有察觉自己与他人的不同吗？”
龙神赫拉斯的声音温润平和，雌雄莫辨，倒是真有一种英雄母亲的既视感。
白彦歪头想了想，试探问道：“比如……对龙威的抗性更高？”
“这确实是其中之一。”赫拉斯头颅垂下，眼神慈祥。“这是因为，你体内有一丝我的本源血脉。从本质上来说，那些龙威与你同源，所以不会对你造成太大的影响。”
这下白彦真惊了一下。
我说叫妈只是开玩笑的，怎么变成真的了？
她不由得回忆了一下，进入游戏之前的记忆。从小到大，有爹有妈，前后严丝合缝，十分完整。再说……龙神跟自己本来的世界，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啊！自己怎么会有祂的血脉的？
龙神看出她心中所想，轻笑了一声。
“别猜了。我与你的身世，并无关联。你也不是什么我遗落的子嗣。”
白彦表情一僵，尬笑着挠头：“啊……哈哈哈，我就说嘛。我哪有这么高大上的出身啊……那……？”
龙神盘绕的身躯缓缓游动，那十二翼微微收拢，像是在回忆极为久远的过去。
“当初，创造纳森亚的过程，也并非一帆风顺。我曾经为了争夺生存空间，与宇宙中其他存在争斗厮杀过，也率领龙族，与其他族群征战过。为数不多的时候，也会负伤。一些血液滴落大地，历经万万年之久，便形成了龙血土。而万万年之后，又被你用作素材，打造成了衣甲。”
白彦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魔晶战裙——虽然此刻枯瘦的身子穿着它显得空荡荡的，有点滑稽。
“出手为你锻造的，应当是技艺相当不凡的锻造大宗师。他充分激发了龙血土中的龙族特性，使你的身体在长久穿戴后，也会潜移默化地沾染上龙族的气息。”
白彦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两张满是皱纹，胡子大把的脸庞。肖奶奶和恩诺爷爷还在发力啊！这俩大宗师，硬生生给自己锻造出一份和龙神的因缘啊！
赫拉斯继续道：“这种气息会缓慢地改善你的体质，但若只是这样，却还不足以让我感慨命运的神奇。”
说着，龙神身躯摆了摆，白彦身上，飘起了点点星火。淡金色的星火，散发着温暖的热度，与她之前余烬状态时一般无二。
正是这些星火，吊住了白彦现在的小命。
“这些余烬，你可还熟悉？”
当然熟悉，这不就是自己余烬状态时候的特效吗！
等会……余烬状态来自于自己镶嵌的龙血石，莫不是……
见白彦神色似有明悟，赫拉斯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那枚龙血石，里面封存的正是我不知多少岁月前，失落的一滴精血。而这种可令生命之火重新燃烧的余烬，本就是我最精纯的血脉独有的能力。只是那枚龙血石中的精血，已经经过了太久的岁月，成分有所流逝，大约只剩保你一时不死的能力了。”
保自己一时不死，已经是相当厉害的能力了吧！
白彦心里暗暗吐槽。今天要不是这个余烬状态兜底，她早没了好吗！但看着自己身上持续逸散的余烬，白彦当然想得到，自己现在还能不死，全靠着龙神身上散发出的这种星火吊着命。
此刻，龙神撒下的余烬，几乎完全取代了白彦的血液，支撑着她的生机。浑身上下暖融融的，枯竭的身体都不觉得那么难受了——差距确实还挺明显的哈，人家那是能救命的好东西……
而且，当初镶嵌龙血石的时候，系统确实弹出过提示——“防具材料与龙血石发生了共鸣”。
原来它们根本就是出自同一条龙身上，还是祖龙！
“龙血石中的精血，与龙血土中我残留的气息发生了联系，又借助这套裙甲的特性，逐渐融入了你的身体，才使得你体内，同样蕴有了我的血脉。”
白彦目瞪口呆地听着，脑子里的拼图一块块归位。
龙血土打造战裙，沾染龙族气息。龙血石镶嵌其上，精血与气息共鸣。
两者合力，辅以肖和恩诺顶尖的锻造技术，一点点渗入她的身体——她是在不知不觉间，从一个普通玩家，变成了带着龙神本源血脉的存在。
这也太离谱了！
白彦想了想，忽然发现了一个盲点，指着自己问道：“那……那也不对啊，之前莱昂他们纷纷……呃，变异的那会儿，我为什么一点事情都没有？”
那会儿侵蚀爆发，纳森亚全境的亚人几乎无一幸免，从王侯到平民统统被波及，自己和慕青俩外来户反倒屁事没有，当时还只道是玩家体内没有龙神血脉的原因。
现在回过头来品品，确实不太合理啊？要说异变，自己才该是第一个异变的啊。
龙神笑了。
“傻孩子，纳森亚子民体内的血脉，是稀释了无数倍的，我血脉的下级。”
“借助龙心熔炉，侵蚀可以凭借高位血脉的特性，污染全部的下级血脉。但你体内的龙血石精血，虽然有所流失，却也是我本体的最纯粹的血脉，与龙心熔炉在同一个层次。”
“它无法影响到同级的存在，正如它拿我的龙魂也没有办法，只能靠着阴私手段将我封印沉睡。”
白彦恍然，随即窃喜。原来自己不是运气够好，是血脉层级够高啊！这才对嘛，氪金战士不就是靠的血统好嘛！
但白彦窃喜的表情只维持了两秒——等等，那对我现在的烂摊子有什么用？
低头看了看自己干瘪到贴着骨头的手背，那上面的血管塌陷得像枯萎的藤蔓。自己体内……估计现在一滴血都没有了啊！
她窃喜的表情瞬间消失，换上一副哭丧着脸的模样，两只猫耳都垂了下去，眼巴巴地仰头看着赫拉斯：“龙神大人……您看……我还有希望吗……”
饶是赫拉斯活了不知多少亿年，也被她这副故作可怜的样子逗得笑了一声。龙神一笑，整座山腹里金光荡漾，连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都跟着亮了亮。
“你可知，我明明可以将你恢复，却为何只是吊住了你的性命，并没有修复你的身体？”
白彦眨了眨眼，脑子里瞬时就是灯泡一闪。
龙神明明有能力修复她，却偏偏不动手？这操作，摆明了，要给我好东西嘛！还是这种状态才好接受的好东西！
想到这里，眼睛一下就亮了。
“现在，你的体内已经没有一点血液精华，没有一丝过往的遗存。这是你最虚弱的时刻，却也是你包容性最强的时刻。”
话音落下，白彦只听到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
一枚枚鸽卵大小的血红色晶体，从莱昂已经变形的盔甲中飞出，漂浮在空中，排列成环，绕着白彦缓缓旋转。
那是血晶，她们在王选中获得的全部血晶。
“血晶，本就是我的精血所化。这段历史虽然只是虚妄的，是过去的投影，但与我相关的一切，却都是真实的。”
三十一枚血晶在白彦周围飞舞，每一枚都散发着温润的红光，映在她枯槁的脸上，竟莫名有几分圣洁的意味。
那是她和慕青在王选之战中，一场场拼下来的战利品。当时只当是任务道具，没想到，竟是龙神本体的精血凝结。
“这些，本就是你们自己凭借实力赢得的。我现在将它们赠与你们，倒也不算背负太大的因果。”
赫拉斯的龙目中带着一丝笑意，语气笃定而温和。
“相信我，你从它们中获得的好处，会比你失去的更多。”
比失去的更多？白彦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她失去了什么？几乎是全部的属性积累，一路走来所有的血汗！
如果这些血晶能给她更多——白彦刷地转过头，看向慕青。
“慕青姐，这里也有你——”
话还没说完，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她干裂的嘴唇上。
慕青的指尖微凉，力道很轻，但态度却很坚决。
“这次，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死了。”
“白彦，这是你该得的，就不要再推让。”
白彦眨着眼，看着慕青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什么波澜。但白彦太了解她了——慕青这个人，越是平静的时候，越是已经做好了决定。
那种平静底下藏着的坚定，不容任何人动摇。
白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白彦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心虚，但更多的是感动。
赫拉斯看着她们，那双阅尽沧桑的龙目中，忽然浮上了一丝追忆的神色。
“漫长的生命里，如果有人同行，方才不会寂寞。能彼此依靠的挚友，或许是比我的精血，更为宝贵的财富。”
祂的目光悠远，透过山壁，看向了极远处。
“你们，真的很好。”
顿了两秒，长叹一声。
“我还真的有些想念戈尔贡卓尔和沃伦姆纳斯了……”
这声叹息带着亿万年的分量，沉甸甸地落在山腹的空气里。
白彦心头微动，忍不住好奇——另外两位始祖龙，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它们创造的国度，又在哪里？
但这些问题还没来得及问出口——血晶忽然加速飞舞。
一枚，两枚，三枚……
它们不再绕着白彦旋转，而是像被什么力量牵引一般，依次盘旋一圈，落向白彦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