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彦看着三劫加身仍不改其志的沈焚天,心里头生出一丁点佩服,带上一大半的无语。
这向道之心,确实让人心驰神往。
但你但凡向一个正常点的道呢?
就算现在表现得相当伟光正,也改变不了你是一个把整个世界都炼了的癫公啊!
可以想象,若是沈焚天没有误入歧途,或许真会成为一个相当了不得的存在。天资绝世,意志坚韧,丹道通天,哪一样拎出来都是独步天下的资质。
只是,可惜。
可惜他的向道之心越坚定,在这条不归路上就走得越远,越回不了头。
在三人眼前,沈焚天沉声一喝,印诀再变。环绕身体的白色生灵之力变得更加沉凝,反哺着他全力激发的丹炉。那千万斤重的玄水,竟然被一点一点推开。
火焰丹炉在黑水的包围中艰难扩张,每一寸都像是在与天地夺生机。深紫色的火焰重新鼓涨,丹炉逐渐恢复了初始时的大小,色泽却比之前更加深沉厚重,也更加坚韧。
水劫之下,炉不灭,人不死,反而更强横了几分。
白彦看着玄黑色的水流开始缓缓褪去,眼见着水劫奈何不得沈焚天身周的丹炉,便转向还飘在一旁晃荡的陈守一。
“这一劫,沈焚天又过了。道哥,后面该是什么劫?”
野道士一手抓着头发,一边翻着脑子里的丹经记忆,皱着眉冥思苦想了一阵。
忽然眼睛一亮:“没记错的话,下一劫该是雷——”
白彦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一种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从脊椎底端窜上了天灵盖。
她现在在哪?
在半空啊!还特么举着一把金属大锤!
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
轰隆!
一道金色的雷霆凭空劈下,笔直、精准、毫不犹豫地落在了她手中高高竖起的负岳上。
金光炸裂!
白彦整个人被电得浑身痉挛,头发根根竖起,猫耳朵直接炸成了两朵毛球。芙卢姆更惨,四条小短腿直接僵直,小翅膀停摆,整头猪带着白彦一起晃晃悠悠地往下坠。
小厄从慕青的刀身上弹起,叼住白彦的衣领,但一人一猪的重量加上负岳,它叼了零点三秒就果断松口了。
猫也是有自知之明的,救不了,告辞。
白彦和芙卢姆一起摔在了地面上,砸出一个浅坑。芙卢姆翻了个白眼,四脚朝天躺平,彻底装死。
“——雷劫!紫霄降罚,天雷锁命,触之成灰,避无可避!”
野道士的解说终于完整了。
白彦仰躺在地上,浑身冒着青烟,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说,早,点,啊!”
说早点她就赶紧下来了!飞那么高还举着一把金属锤子,这跟在雷暴天举着避雷针在楼顶蹦迪有什么区别?
这不纯纯找劈吗!
野道士汗颜:“我也没想到来这么快啊!”
另一边,沈焚天所在之处,已经被铺天盖地的雷海吞没。金色的雷柱一根接一根地砸下来,每一道都有合抱粗细,打在丹炉上炸出漫天的金色碎屑。那种毁灭性的能量密度已经不是人力可以想象的范畴。
仅仅是溢出的余波,就已经令白彦三人险象环生。
慕青的反应再快,也快不过雷电的速度。一道不知从何处分叉出来的金色支雷擦过她的身侧,她整个人都被震得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才停住。
那一瞬间,她的身形又消瘦了几分,精血在强行抵御雷力的过程中被大量消耗。慕青咬着牙从地上站起来,面色苍白,但手中的刀始终没有松开。
野道士就更倒霉了。只是被一道余雷的尾巴扫了一下,整个人就开始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在地上弹了好几下,跟一条被电击棒戳中的咸鱼看不出任何区别。
白彦呲牙咧嘴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浑身上下都在酸痛,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叫嚣。
但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态——好像,并没有伤得那么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噼里啪啦地跳着细碎的金色火花,从锤柄传过来的电流沿着手臂一路蔓延进了身体。
但那些电流并没有像攻击慕青和陈守一时那样造成毁灭性的伤害,而是在进入体内之后就随着血液开始流淌向全身。
龙神之血?
白彦能清晰地感觉到,流淌在血管中的龙神精血正在雀跃翻涌,每一滴血液都像是活了过来,争先恐后地扑向那些残留在体内的雷霆之力,将其吞吃,吸收,消化。
就像是一群饥饿了很久的小兽,忽然闻到了肉味。
雷劫之力被龙血吞噬之后,血液的波动变得越来越强劲。每一次心脏搏动,都能感觉到一股比之前更加浑厚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涌。
白彦的眼睛亮了起来,似有明悟。
她抬头看向沈焚天。火焰丹炉虽然在雷海中摇摇欲坠,但每一道劈落的雷霆在击中丹炉的那一瞬间,丹炉表面反而会闪过一道比之前更亮的光彩。
果然如此。
丹道九劫,九道劫难,同时也是九次机缘。
每度过一次劫难,受劫的丹药都会经受一次淬炼,变得更加精纯。
火劫使之变得纯粹,风劫使之变得坚韧,水劫令它变得厚重。而遭受雷劫的丹炉,虽然外壳碎裂了大半,却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机——那是浴火重生的气息。
劫,亦是机!
只是,前三劫的机缘远不是她们现在的水平所能承受的。火劫的淬炼温度能把她烧成灰,风劫的切割力度能把她剁成渣,水劫的碾压重量能把她捏成饼。
但雷劫却不一样。
刚才那道劈在负岳上的天雷,被赤品+的锤身削弱了大半威力,传导入体的只是一小部分。而这一小部分,刚好是龙血能够吞噬和消化的量级。
要是处理得好,这非但不是灾难,还是送上门的大补啊!
“道哥!青姐!来我身后!蹲下!”
白彦的喊声在雷鸣中传开。慕青和陈守一虽然不明所以,但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照做。慕青拖着还在抽搐的野道士滑到了白彦身后,半蹲下身,持刀戒备。
然后,两人便看到了一幕让他们瞳孔地震的场景。
白彦直直地站了起来。她将负岳竖立在身前,锤头朝天,举得老高。
整个人就像一根钉在大地上的避雷针。
下一瞬,一道本来劈向三人方向的金色劫雷被锤头牵引,路径骤变,一个转折砸在了负岳的锤面上。
“嘶——!”
白彦的身体猛地一震,金色的电流沿着锤身灌入她的手臂、肩膀、胸腔,在她全身上下疯狂窜动。她整个人都在剧烈颤抖,皮肤表面闪烁着密密麻麻的金色光弧,头发和猫耳朵全部炸开,连睫毛上都挂着细碎的电火花。
“不是,老大!你疯了!?”
陈守一看得又是感动又是心酸,嗓子都劈了。
果然还是自己太废物了,还要老大主动招雷劈来护着他们!老大啊老大,你到底图什么啊,你就不能自私一回吗?
一时间,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白彦,停下!不用如此!”慕青也急了眼,起身就要上前拉人,“这样下去你身体承受不住的!”
但浑身金弧缠绕的白彦,竟然还有余力转头呲了呲牙。那个笑容被电得歪歪扭扭的,看着又狼狈又欠揍。
“不不不……嘶……别过来!这样,刚刚好!”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隔几个字就要被电得抽一下。
“这雷劫……嘶……对我来说……嘶嘶……算是好东西,有大用!”
慕青和陈守一面面相觑。
好东西?被雷劈是好东西?
但白彦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虽然痛得五官扭在一起,眼睛里却亮得出奇,就像是发现了宝藏的光彩。
此刻,白彦眼前的系统面板上,一行行金色的提示正在疯狂刷屏。
「探索者经受劫雷淬体,身体耐受能力提升!」
「龙神精血在劫雷的刺激下,部分力量得到解放!」
「力量+20,速度+20,耐力+20,精神+50。」
第二道雷落下。
「探索者的身体逐渐接纳了劫雷的肆虐,雷电抗性提升!」
第三道。第四道。
「力量+20,速度+20,耐力+20,精神+50。」
「一小部分劫雷正悄然融入您的血脉,血脉发生了轻微的变异!」
白彦痛得龇牙咧嘴,牙齿咬得咯吱响,但双手死死地举着负岳,一寸都不肯放下来。
为了不被电趴下,她一咬牙,主动开启了烬燃。
身体表面泛起赤金色的光晕,星火飘散,生命值、力量、速度、耐力同步拔升。原本快要扛不住的身体,在烬燃的加持下重新稳住了。龙血沸腾带来的额外伤害减免,令身体对于雷电的抗性进一步增强。
十道……二十道……三十道……
每一道劈下来,白彦都会全身一颤,脚下的石板被电流击碎一层,整个人往下沉一截。但她就是没倒。
负岳同样竖得笔直。
不可摧毁特性的含金量还在上升,在这一刻被发挥到了极致。承受了这么多道天雷的直击,锤面被烤得赤红,却愣是没有半分变形。
雷电足足肆虐了五分钟。
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但对于白彦来说,这五分钟里的每一秒都是煎熬与狂喜的交织。痛到想骂娘,爽到想尖叫,两种极端的感受在身体里打架,打得她脑子都快短路了。
终于,雷幕开始稀薄。
金色的劫雷从密集变成稀疏,从稀疏变成零散,最后一道残雷在锤面上炸开一朵金花,消散在空气中。
白彦的双臂终于撑不住了,负岳“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她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顺着锤柄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浑身上下还在噼里啪啦地跳着电火花,头发炸成了一个完美的球形,猫耳朵上的绒毛全部竖立,看着跟两个毛绒绒的刺猬没什么两样。
但她的脸上,挂着一个咧到耳根的笑。
因为系统面板上,一条颜色与众不同的提示,正静静地悬在她眼前。
不是往常的白色,金色或是赤色,是幽深的紫色,带着电弧闪烁的光芒。
「您的血脉发生了变异!」
「获得血脉能力:紫霄命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