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散场时,夜色已经压过酒店外墙的灯光。
赵晴坚持把穆屏送到家附近,一路上还不时偏头看她,越看越觉得满意。
“这套衣服真的很适合你。”
她当场作出决定。
“你就别还我了,还有鞋子和这个包,全送给你。”
穆屏低头看了眼身上这一整套。
此时的她已经摘了面具。
脸上没什么妆,只剩眉眼间一点被灯光映出的柔和。
“为什么?”
“因为这些东西放在我衣柜里是闲置资产,穿在你身上是城市美化。”
赵晴嘻嘻一笑,“这就叫做价值最大化!”
穆屏抬眸看了看她。
原本推拒的话在嘴边停下。
坚持不收,最后多半会伤赵晴的心。
“谢谢。”
她将裙摆理好,又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争取下次为赵晴两肋插刀的时候,自己的钱包能争口气。
车开到小区附近时,路边的大排档正热闹。
炭火上的油星噼啪作响,烧烤香气追着夜风飘出老远。
穆屏往窗外看了一会儿,默默转头,朝自己的固定饭搭子发出邀请。
“吃吗?”
赵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眼睛立刻亮了。
“吃。”
低山臭水遇知音。
于是两个刚从珠宝发布会出来、礼服都没来得及换的人,踩着细跟鞋走进了大排档。
周围的说话声短暂低了一截。
隔壁桌划拳的大哥举着酒杯,愣是忘了下一句该喊什么。
老板拿着一把肉串,探究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了两秒,最后选择尊重。
赵晴毫不在意,拉开塑料椅坐下。
“二十串羊肉,十串五花,再来茄子、韭菜和烤馒头。”
她报完菜单,又从冰柜里拿出几瓶啤酒。
“烧烤配啤酒,人生圆满。”
穆屏还没喝过酒,见赵晴一口酒一口烤串,吃得眉眼舒展。
细致观察了一会儿,她探了探脑袋。
“好喝吗?”
“好喝啊。”赵晴顺手替她开了一瓶,“你尝尝。”
穆屏接过酒瓶,冰凉的水珠顺着指尖往下滚。
她低头喝了一口。
苦。
涩。
后面还跟着一点难以形容的味道。
像是粮食发酵后,对生活彻底失去希望了。
穆屏礼貌把酒瓶放下,诚实反馈。
“不好喝。”
赵晴笑得差点被烤串上的孜然粉呛到。
“第一次都这样,习惯就好了。”
穆屏不认为这种味道值得专门培养习惯。
但吃到后面,烧烤有些咸,她顺手又拿起酒瓶喝了两口。
几口酒下肚,她自己没觉得有什么变化。
赵晴也没当回事。
直到结账离开,她才发现穆屏说话速度明显慢了。
每一个字都像要在脑子里排队,轮到以后才慢吞吞地出来。
赵晴叫她。
“屏屏?”
穆屏转过头,目光落过来的速度也比平时慢了一点。
“嗯?”
平日里那层淡淡的疏离被酒精泡软了,整个人意外显得乖巧。
赵晴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是不是醉了?”
“没有。”
两个字说得很慢,却十分坚定。
穆屏觉得自己的头脑仍然清醒。
她记得住小区地址,也能认出赵晴。
只是说话慢了点,大概是困了。
赵晴想想也觉得不可能。
总共没喝几口,除非穆屏的酒量不是差,是根本没有。
她把人送到小区门口,反复确认穆屏站得很稳,才勉强放心。
“到家给我发消息。”
穆屏点头。
“好。”
赵晴一直看着她刷卡进去,又走出一段距离,这才转身离开。
夜里的小区很安静,路灯把树影拖得细长。
穆屏经过花坛时,一条黄褐色的流浪狗从绿化带里钻了出来。
这只狗在小区住了很久,附近居民基本都认识。
穆屏以前路过,也给它喂过几次东西。
流浪狗一看见她,立刻熟门熟路地凑过来,尾巴摇得十分热情。
穆屏停下脚步,低头与它对视片刻。
下一秒,她牵住了它的两只前爪。
流浪狗被迫后腿站立,脸上少见浮现出一种茫然又配合的神情。
【系统:宿主,你在干什么?】
穆屏认真看着眼前的狗。
【穆屏:我要带小奶狗回家。】
【系统:这不是小奶狗!】
【穆屏:是。】
【系统:你的小奶狗在家!这只是小区里的流浪狗!】
穆屏低头打量了一遍。
体型确实大了点,毛色也深了一些……
但问题不大。
【穆屏:它只是长大了。】
系统的声音瞬间拔高。
【系统:几个小时长这么大?它下午还是奶团子,现在都能背着你跑了!】
【穆屏:我养的,长得快正常。】
【系统:这不是快,这是物种跃迁!快放开人家!】
穆屏没有放。
她觉得系统可能是坏了。
系统已力竭已奔溃,但还没投降。
一人一统僵持片刻,谁也无法说服谁。
穆屏最后拿出手机。
既然内部讨论无法达成一致,就引入第三方意见。
另一边,盛淮川刚洗完澡,正擦干头发,手机忽然弹出视频邀请。
看清来电人的瞬间,他的心跳猛地重了一下。
小孔雀主动打视频?
刚才发布会上那道辣条音立刻阴魂不散地从记忆里钻出来,在他耳边强势循环播放。
盛淮川眉心一跳。
正好,他现在急需听点好听的恢复状态。
可万一镜头亮起,出现的还是那半脸面具。
再传来一句魔音贯耳的问候……
盛淮川沉默两秒。
DoubleKill.
他怀着一种既想开奖、又担心奖品会开口攻击他的复杂心情,抬头看了看镜子。
头发还没完全干,但不算乱。
穿睡衣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要不要换件衣服?
不对,又不是什么正式会面。
搞这么正式,显得他每天闲的发慌,只会蹲在手机前望眼欲穿似的。
想着,盛淮川调整了一下床头灯,顺手把桌边的文件摆整齐。
直到镜头里再挑不出毛病,他才深吸一口气,故作平静地按下接听。
画面亮起。
一张巨大的狗脸直接怼满了整个屏幕。
盛淮川刚刚加速的心跳,啪的一声恢复正常。
不只正常。
甚至好像有点死了。
屏幕里的狗鼻子被镜头放得格外大,眼神无辜,舌头还时不时伸出来一下。
盛淮川沉默了两秒。
他刚才居然还调整了灯光。
给谁看?
给这条狗吗?
“小孔雀?”
镜头晃了晃,穆屏的声音从画面外慢悠悠地传来。
“你看。”
“它是不是小奶狗?”
盛淮川的眉头皱的更紧,盯着这条明显已经成年的狗。
“不是。”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说这……”
话没说完,视频里就响起穆屏不满的纠正声。
“你仔细看。”
盛淮川只好又看了一眼屏幕。
狗也在看他。
一人一狗隔着屏幕短暂对视。
他不知道小孔雀为什么突然要他参与犬类身份认证。
但直觉告诉他,这时候反驳不会有好结果。
“是。”盛淮川改口,“是小奶狗。”
穆屏满意了。
镜头随即一阵乱晃。
路灯、树叶和狗头轮番占据屏幕,唯一没有出现的,就是她的脸。
盛淮川看得眼睛发晕,心里的期待也被晃得七零八落。
他正想让穆屏把镜头拿稳,动作忽然顿住。
等等。
她再怎么脸盲,也不至于认不出来大小吧?
盛淮川眉头一跳。
“你喝酒了?”
“没有。”
对面回答得十分坚定。
紧接着,画面又晃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了一根疑似准备挂断电话的手指。
盛淮川立刻坐直,嗓音微微抬高一度。
“先别挂。”
穆屏的手停住了。
电话那边安静许久,只剩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流浪狗略显沉重的喘气声。
盛淮川也没有催,只是安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穆屏才低声嘟囔。
“被你看到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