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比平时软了很多,尾音轻轻拖着,像是藏着一点无意识的苦恼。
盛淮川怔了一下,眼底忍不住散开些笑意。
“就这么怕被我看见?”
“嗯。”
穆屏点点头,想起任务失败的后果,眸光都沉了沉。
世世代代在这里还债,她适应无能。
电话那边,盛淮川却被这句轻声的“嗯”扎了一下。
有必要怕成这样吗?
他又不会顺着网线过去抓她。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让他看见了,她能少块肉?
明明看他腹肌的时候毫无负担。
难道他的脸还不如腹肌值得信任?
盛淮川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手上却还是替她把视频切成了语音。
画面消失。
“现在看不见了。”
穆屏低头确认了一会儿,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手也松了劲,那流浪狗得了自由,转身便跑。
生怕又有怪姐姐要强行收编自己。
穆屏看见它跑远,立刻跟了上去。
“小奶狗走了。”
盛淮川听见电话里的风声骤然变大,刚松开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刚才为什么要那么体贴地关视频?
现在倒好,女朋友在外面追狗,他只能靠风声判断她有没有撞树。
“你别追!”
他想了想,反应极快的牵引话题。
“它……它是要回家了。”
穆屏脚步稍缓。
盛淮川抓住机会继续往下哄。
“你也回去。等你到家,就能看见小奶狗。”
穆屏站在路口,认真思考这句话。
逻辑似乎成立。
小奶狗回家。
她也回家。
双方最终会在家里会合。
系统第一次如此真诚地赞同并附和盛淮川。
【系统:对!男主说得对!回家就能看见真的小奶狗!】
此刻别说让穆屏回家。
只要她肯放过那条流浪狗,让它答应盛淮川跟穆屏线下见面都行!
在一人一统难得默契的劝说下,穆屏终于转身往家走。
盛淮川始终没有挂电话。
“到哪了?”
“楼下。”
“进楼了吗?”
“进了。”
“电梯呢?”
“在等。”
盛淮川听着电梯抵达的提示音,心情像被悬在半空,一点都不敢放松。
以前他怎么没发现,小孔雀喝醉以后这么难管?
平时话少,至少听得懂人话。
现在倒是话比平时多了。
每一句都在挑战他的心脏。
直到开门声传来,紧接着,幼犬奶声奶气地叫了两声。
穆屏低头看着从纸箱里爬出来的小狗,语气里多了一点明显的高兴。
“真的回来了。”
盛淮川靠回床头,终于吐出一口气。
“嗯。”
狗倒是一直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差点浪迹天涯的是它那个喝醉的主人。
穆屏换好鞋,把小奶狗放回软垫,又慢吞吞地往浴室走。
“我要去洗澡了。”
盛淮川原本已经靠回床头,听见这句话,又刷的坐直。
眼神顿时一凝,刚落下去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酒后洗澡?
滑倒、磕伤、在浴室里睡着……
各种新闻标题瞬间在脑海里列队出现。
她就不能安静坐五分钟吗?
“不洗不行吗?”
穆屏停在浴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并不存在的他,眉心轻轻拧起。
“很脏。”
喝醉并没有动摇她对个人卫生的基本要求。
盛淮川闭了闭眼,抬手按住眉心。
指腹缓慢揉了两下,语气里已经透出压不住的无奈。
“那你电话别挂。”
穆屏没拒绝,水声很快从听筒里传来。
盛淮川把音量调到最大,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凉。
他本以为监督别人洗澡不会有什么难度,直到浴室里许久没有声音。
“小孔雀?”
无人回应。
盛淮川猛地坐直,脑子里那些酒后事故再次集体复活。
他压着声音叫她。
“人在的话,吱一声。”
水声停顿片刻。
随后,电话里传来一声慢吞吞的——
“吱。”
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盛淮川指尖猛地一顿。
耳根的热意迅速向下蔓延,心脏也跟着毫无章法地重跳两下。
果然是喝醉了。
盛淮川低下头,抬手抵住唇,深呼吸了片刻。
让吱就吱,怎么会这么可爱。
“我听到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却还是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你继续洗吧。”
系统已经在穆屏脑海里郑重发誓。
【系统: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碰酒了。】
【系统:一口都不行。】
穆屏没理它。
洗完澡后,她换上睡衣,抱着枕头慢吞吞爬上床。
盛淮川又确认她关了灯、盖好被子,甚至问了一遍房门有没有锁。
穆屏一一回答,声音越来越轻。
电话那边的动静逐渐消失,只剩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睡着了。
盛淮川听了一会儿,紧绷了大半晚的神经终于彻底松下来。
不仅差点认错女友,还指鹿为马,甚至临时做了回监护人。
今天过得确实很充实。
或者说魔幻更恰当。
第二天醒来时,穆屏头疼得厉害。
昨晚的记忆像被人随手剪碎,只剩几段模糊画面。
大排档。
流浪狗。
盛淮川的声音。
还有一声意义不明的吱。
她坐在床上沉默了许久。
酒精确实会显著降低判断能力,以后需要列入风险物品名单。
手机已经没电关机,充上电后才重新亮起。
聊天框里停着盛淮川凌晨发来的消息。
【isaro:醒了给我发消息。】
穆屏盯着这句话看了几秒,又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大概是头疼影响了思考能力。
她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
【小孔雀:我头痛。】
发完以后,穆屏的手停住了。
这句话看起来不像正常报平安。
更像在卖惨。
她盯着屏幕,第一次认真思考装作没发过的可行性。
几秒后,她长按消息。
无法撤回。
穆屏:“……”
酒醒了。
大脑没跟上。
另一边,盛淮川几乎在消息弹出来的瞬间便睁开眼。
头痛?
知道自己不能喝酒还喝。
等到难受了,才知道来找他。
盛淮川想责备两句,指尖停在输入框上,却又舍不得。
她都主动说头疼了。
这时候再训人只是火上浇油,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思考片刻,直接拨通盛霄海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接通。
盛淮川开门见山。
“爸,醒酒汤怎么做?”